“只可惜那丫头无心习武，否则定然是一代奇才。”
“你得她辅佐，就像一本空白的书籍，被她写满了各种文字。”
“当下你该做的，则是将这些文字融成一炉，变成你自己的东西。”
赵胤说得并不复杂，赵言凝神听讲，沉沉点头。
“曾孙儿明白。”
“又偷懒！”
眼见赵言再次停下手中的活儿，赵胤又给了他屁股一计。
后者吃痛，只得不停地扫起地来。
“天象境借天地之力行施己法，到了这一步，其实与陆地神仙境只差气运之争。”
“天下气运有数，被老人占尽了，新人就没了机会。”
“所以只有后浪推前浪的江湖才能生机勃勃。”
“但你不一样，全天下武夫都渴望的东西，到你这却是鸡肋，所以你的路只能你自己来走。”
“但气运无用，感悟定然有用，今日就在这扫地吧，等扫出效果来了才能走。”
赵胤一通长篇大论，说完后也不管地方到底有没有脏乱，转身就步入了百贤殿内。
大门“砰”地一声关闭，赵言也应声丢掉了手中的扫帚。
能有什么用…
他从来都是听听读书就变得更强了。
想变强，扫地没用，得回栖霞镇听王语嫣念书才行。
赵言一屁股坐到地上，双手后撑，用力地吐出一口气。
身前的地面上，立刻刮起一阵狂风，将原有的些许尘埃全都吹走。
本就干净的石板变得更是一尘不染。
赵言楞楞地坐着，不明白一直这样扫有什么意义。
若是说他如今就像这片干净的地，难道要把嫣儿读进去的所有内容都给清洗掉不成？
可记都已经记进去了，哪是说忘记就能忘记的。
何况若是忘光了，难保自己不会重新变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材。
赵言只觉得老祖完全是出了个馊主意，一点建设性的意见都没有。
扫个劳什子的地嘛…
索性没啥灵感，赵言便无聊地坐在地上盯着地面看。
只见刚扫干净没一会的地面，这会儿不知从哪飘过一片枯叶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但只是短暂的停留，枯叶就又被一阵寒风吹走。
赵言皱皱眉头，似有所得却又飘忽不定。
不停地有枯叶飘落，寒风虽然总能带走一些，但远跟不上叶子掉落的速度。
没多久，赵言周围就落了一层枯黄的碎叶。
昨夜来的时候他都没发现这条路竟有这么多的落叶，都已经过了初冬，啥树还在“脱发”呢？
想到这，赵言不禁想转头去看看这些叶子究竟是从哪飘来的。
但在这一刻，那片片枯叶竟忽然间变成了一只只蝴蝶，疯狂地朝着他袭来。
赵言猛然一睁眼睛，整个人拔地而起，躲开蝴蝶的攻击。
手掌翻飞间，数百只蝴蝶被他轻易击落，重新变回来落叶。
“好好扫地，再偷懒可就不是蝴蝶了。”
四周传来赵胤略带责备的声音。
赵言恍然地朝四周看去，终于看出了一丝端倪。
原来自己在不知何时，竟然又一次进入了心境之中…
这种防不胜防的手段着实让他感到心惊肉跳。
以他如今的实力，竟连何时着了道都没有发觉！
陆地天人境的强大可见一斑。
他忽然想起能够神游天外的张老道，自己是实实在在地太小看他老人家了。
至少以张三丰的实力，是稳胜赵胤的存在。
收拾心情，赵言重新拾起扫帚，总算是一丝不苟地开始扫起了地面。
……
……
时光荏苒。
百贤殿前那一小片区域，不知被赵言打扫了多少遍。
他早已不关心自己究竟在扫些什么了。
有时候是枯叶，有时候是落雪，也有雨滴阳光。
总之什么落在上面，他就扫去什么。
扫的东西每时每刻都在变化，唯有那一片区域的青石板始终如一。
一天天一夜夜的时间过去，赵言终于是悟出了一些道理。
从有到无，再从无到有。
不变的只有那永恒存在的根基。
他有些明白其中的含义。
自己就是那青石板，想要让什么留在身上，取决于自己。
嫣儿虽然为他留下了许许多多的内容，但那些内容到了他这里，就变得杂乱无章。
终有一天这些内容会成为一地的灰尘，毫无作用。
他需要做的是将这些内容归类整理，使它们成为点缀装饰永远镶嵌在根基之上，而非垃圾一般，一扫而空。
至于究竟是如何个做法，他还得慢慢摸索。
不过这一扫…赵言也不知究竟过了多久时间。
只觉春夏秋冬全都过了一遍，竟像是过了一年。
“太爷爷，我想通了！放我出去啊！”
赵言手上动作不停，只是朝着天空大声喊道。
他知道赵胤一定在留意着自己，样子得做足。
果然没一会，殿门就被打开，老头模样的赵胤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笨笨笨！实在是太笨！下次再回来，一定要将那叫语嫣的娃儿带来，老夫要收她做关门弟子！”
赵胤一出门就大肆数落起赵言。
这悟性，若不是有那天书，哪能有如今这实力。
“那不行，嫣儿是我内定的老婆，您收她为徒，这辈分还怎么算！！”
赵言当即出声反对，这事儿没得商量。
“太爷爷说话，你也敢反对？”
“嘿嘿，其他事都好商量，关乎媳妇儿，这绝对不行。”
“哼，这可由不得你。”
赵胤不屑地冷哼一声，伸手在赵言肩上一推。
后者当即便感觉整个人心神震荡，被狠狠地拍回到了现实世界。
百贤殿依然是百贤殿…
周围的一切也都与他来时没有区别。
唯一不同的是，手中的扫帚又回到了赵胤手中。
原来时间一点都没变吗？
赵言困惑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放心，只过了一个时辰，有什么想问的赶紧问吧，老夫这次使用秘术时间太久，得沉睡一段时间了。”
赵胤的声音变得有些无力，好像被掏空了身体一般。
“要不是你这小子太笨，老夫也不用催动秘术，达到度日如年的效果。”
他又吐槽了一句，表情是十成十的嫌弃。
赵言摆了个无奈的表情，摊摊手。
“您老就去睡吧，曾孙儿现在感觉长生会的事我还是少插手，等变得再强一些再说吧。”
“你小子也算是有自知之明。”
赵胤浮笑两声，转身步入殿中。
看着殿门关上，赵言终于松了口气。
他抬起手撑开，目不转睛地看向掌心。
良久才喃喃自语道。
“是时候了。”
……
从百贤殿离开，赵言又回到了勤政殿内。
赵录看完了一天的奏折，终于得空和他好好说说话。
“曾祖父和你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指点了我一下，本来有些事情想问问他老人家，最后想想算了。”
“为什么不问？”
“唉，以前自视甚高，如今明白确实差了一些。”
赵言随意把玩着手指甲，漫不经心地答道。
天机老人一直坚持不到陆地神仙不能知道太多。
以前他不服，现在却是同意的。
“五弟不必灰心，你的资质足够优秀，终有一天是能站在巅峰的，为兄一直都坚信着这一点。”
赵录以为他丧气，连忙宽慰道。
谁知赵言有趣地一笑。
“皇兄看我像是会轻言放弃的人吗？”
“也是，倒是为兄自作多情了。”
“是有点。”
“好你个不知好赖的家伙…”
二人闲言碎语聊着，时间也过得飞快。
很快到了晚膳期间，赵言嫌换地方麻烦，就让人将御膳给搬到了勤政殿享用。
只是当二人刚坐下准备用膳，外面就有一太监来禀报，说范参政在殿外求见。
太监禀报时神色怪异，似乎话还未说完。
赵言见此，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埋头干饭。
倒是赵录有些困惑。
毕竟往常范夕文要来找他，可都是大刀阔斧地直接闯进来，何曾这么规规矩矩地在殿外等候。
他狐疑地转头看了眼赵言，见他低头不语，当即心思一转，也就明白了这事多半与五弟有关。
“快请范大人进来。”
“遵旨。”
小太监领旨离去，没过一会，光着膀子绑了一捆柴火在后背的范夕文就步履蹒跚地走了进来。
他一副虚弱的模样，好像这捆柴就差点要了他的命一样。
但赵言能清晰地感应到他阳气十足，分明是健康地过了头。
可这一幕在赵录看来就有些惊愕了。
堂堂大宋宰相，怎么突然成了这幅模样。
“范大人…你这是作甚？”
“陛下，微臣做了对不住齐王爷的事，特来负荆请罪！”
“额…既是你们俩的事，那朕就不管了。”
赵录借坡下驴，当下就选择了眼不见为净。
这可把范夕文给难住了。
他之所以选这个时间点，可是打点了宫里头不少内侍才得到的消息。
目的就是希望有赵录从旁照应，这件事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从容过关。
没想到的事皇帝居然这么不讲义气…
三言两语把自己摘清，竟然就管自己用膳去了。
赵言冷哼一声，继续不理睬他。
于是两个人都化身干饭狂，只留下范夕文独自尴尬。
“来人啊，给范大人加双筷子。”
终究是赵录不忍心看着自己重视的臣子被冷落，朝殿门处喊了声。
范夕文脸上露出感激之色。
这时候解围，那简直就是救命恩人啊。
“微臣谢过陛下。”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既然赵言还是不理他，那就吃完饭再说吧。
范夕文也是拿的起更放的下的性子，没啥大不了的。
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气氛诡异至极。
连殿门处随侍的太监宫女都面面相觑，用眼神交流着不同寻常的信息。
平素赵录也很少一个人吃饭，经常会留臣子一起用膳，餐桌上更是会高谈论阔畅谈国事。
范夕文现在更是被留下用餐的常客，讲起话来就没个底。
所以在大宋皇宫里，压根就没有食不语的规矩。
所以这难得的安静时刻，多少都会让人有些不适应。
赵录虽然口头今晚请赵言吃山珍海味，可两兄弟都不是铺张浪费的性子，这顿晚膳本来也就简单。
现在又加上个范夕文，没多久就吃了个干净。
吃饭时可以不讲话，吃完再一声不吭就显得有些奇怪了。
赵言自然不可能首先开口。
赵录本想开口打个圆场，不曾想范夕文却是率先开口了。
“王爷，你是要杀要剐，就给我个准话，这样也太让人难受了！”
“哟，范大人背后捅刀子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赵某人也会不爽啊？’”
赵言慢条斯理地擦着嘴，讥笑反讽道。
见他终于说话了，范夕文虽然被嘲讽，脸色却是一喜。
“王爷哪里不爽，那就来拿我出气，可千万不能置大事于不顾啊！”
“嘿，少拿国家大义压我，我就做点小生意，可养不了那么多寄生虫。”
那些携军自重的指挥使，说得难听些，还真就是寄生虫。
赵录和范夕文闻言，也觉得“寄生虫”这个名词用得特别好。
分明是朝廷给他们的权力，却被他们用来作为自己的倚重，以此来吸食大宋的血肉。
天下没有比这些人更无耻之辈。
“王爷既然知道他们是寄生虫，当想办法除掉这些人。”
“我范夕文实在是个书生，若是得一身本领，恨不得亲自提剑去斩下这些人的狗头！”
“可如今大宋外敌环伺，军中实在是经不起大乱…这些人虽坏，却坏得实在不是时候…”
“王爷，千错万错都是我小人在先！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揭过这一茬吧。”
范夕文一言一词都说得铿锵有力。
无论如何，他做这件事确实没有私心，反而是一心为公。
说起来，这大宋天下终究是赵家的，能得这等良臣，是赵家之福。
话说到这份上，赵录也不能再沉默下去。
“五弟，范大人所说有理，要论错，也是为兄默许，你要真的生气，就拿为兄发泄吧！”
“陛下，使不得啊！”
赵言眉头紧蹙，看着两人这默契的样子，无语地撇撇嘴。
“好话都让你们说完，合着就我自私。”
“要我说就一了百了，杀完最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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