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玉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月光下白惨惨的玉掌，竟止不住颤抖。
然后，眉心的雾气和额头上的月牙印记，甚至眼角的血红，都消失了。
他看着远处，倒地不起的红影。
然后低下了头，却发现，怎样也捡不起来掉在地上的金色布袋。他的手抖得太厉害了。
也就在他手抖的时候，一个黑色影子闪过，那金色的布袋就消失了。
他很想立即去追，却发现，身子定在了原地，怎样也动不了，眼睛死死的盯着远处，那倒地不起的红影。
时玉喃喃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不对头。
从和瀚天宗开始接触后，关于下界从前的一切，越来越清晰…
而那股逝去的疼痛，也时不时涌来。
“冷静，冷静。我是无情无欲的神仙。我是求魔成道，飞升的仙。只要找到本命石，就能回到天界去。”
“不就死了两个小妖，不慌不慌。妖总要死的，这就是他们的命数，跟我无关...
“不就是无情咒而已，杀了菱花君就都解决了...不慌不慌..”
“对，杀了菱花君，杀了那个疯女人，休想影响我的道心。还有那个蠢龙，只是个妖兽而已，做什么要对他客气。”
他自己在那碎碎念，神情，竟有些疯疯癫癫。
*
火炎躺在地上，无神的看着天空，天上是繁星，他却只能看见时玉的脸。
“时玉，我真特么的疼啊。”
时玉这次，比上次在兜率阁甩他的时候，下手还狠。
脖子上的血痕久久不散。嘴里的血，就那么吐了好一会儿，才停止。
若非他是半神半妖之体，只怕早就下去见阎王了。
可饶是这样，火炎发现，自己也没法生气。
他第一次在时玉的眼里，看到了一个叫痛苦的东西，让他惊愕不已。
那月牙印记，分明就不是普通的胎记...那么诡异奇怪。
他痛得爬不起来，就那么躺尸般的躺着，直到天星剑幽幽地飞到他身边，叹了口气。
“我就说吧，看上这家伙的，都没好下场，你却不听我的劝。”
火炎笑：“对你来说。凡是想接近时玉的，都叫看上吧。果然是把破贱。”
天星剑哼了一声，道：“我只是一柄剑而已。没有你们人和妖那么复杂的感情。”
一龙一剑沉默了一会儿。
“破贱，凡人本有七情六欲。时玉，为何一开始，就修无情道？”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我只是一柄剑而已。我被时玉找到的时候，他就是个杀人的疯子。也许，那个时候，他几乎就弃爱绝情了吧。”
“可万物皆有情，一个凡人，怎么可能把所有的情，都断干净？便是修士，也被七情六欲所扰....时玉，是不是无情咒发作了？..因为小狸猫妖，翡云？还是因为我？”
“......”
“人妖殊途，你说，我若是真正的变成了人，时玉会不会对我好点？”
“你可别。你不知道，时玉很讨厌人么？他对狐狸、小狸猫妖都似乎比小不点仁善。因为小不点是人，小不点再好也是人。你该庆幸，因为你不是人，你还能继续呆在他身边。”
火炎咧嘴笑了：“那你这么说，我这妖，当得还挺合适他的？”
天星剑摇了摇剑身：“可是，人妖殊途啊。世上，人妖结合，大多十死九悲。能结良缘的，大多历尽千辛，付出一切，才能换得一丝相守的希望。你看狐狸，到死都不明白对阴九幽是个什么感情。而阴九幽更是疯了。你们人和妖，都有毛病。”
火炎笑：“你说你只是一柄剑而已，可我发现，你竟比时玉还有人情味些。”
天星剑不说话了。
火炎便道：“当年我大哥哥，为了和那凡修在一起，几乎快把整个龙身的骨头，都敲了...我才做这么点，不够吧。谁说人妖殊途？如果我和他之间有一万步，那他就站在原地，等我把剩下的一万步，走完吧。”
天星剑：“小蠢货，你就作死吧你。”
天星剑陪了他一会儿，就又回去找那疯疯癫癫的主人了。
这个时候，金色流光，突然从火炎的护腕，蔓延到整个手臂，紧接着萦绕了他的全身，一圈圈地，缠来缠去，如同沸腾的金色火焰。
他鬓角的两撮红发消失，头发全黑，眼眸深邃，身子猛地抽长。
他又长大了。
.....
翌日。
火炎决定了，如果灵魔石真的是时玉的本命石，那他就在时玉，用本命石恢复仙身之前，把那本命石拿在手里，威胁时玉留在下界。
他无所谓在作死的路上，继续狂奔。
他们火龙一族，从不轻言放弃，他会做得比他大哥哥还狠。
火炎能站起来后，抹了抹嘴角的血，拍拍身上的土，就笑着朝时玉走过去了。
彼时的时玉，正坐在地上，看着那面古怪的镜子。
镜子的凹面，出现了一丝红色的缝隙。
鬼知道，昨晚上他发疯的时候，这镜子为什么会突然掉了出来，然后那小狸猫妖和翡云的魂魄，就不知从哪飘了过来，钻进了红色的缝隙里。
他试图将那两个魂魄逮出来，但无果。
而且，他也无法将那镜子复原。
太古玄冰的封印还在，那红色裂缝是怎么出现的？
莫非是他的封印，对这镜子压根没用？
时玉研究了一晚上，也没研究明白。
火炎也看到了那红色的缝隙，奇道：“是你的封印，不管用了么？那凶兽，可是跑出来了？”
时玉头也不抬地道：“应该是不管用了..”
他说着，就往镜子外面，加固了一层太古玄冰，但那红色裂缝依旧还在。
火炎在他四周看了看，道：“袋子你捡起来看了么？灵魔石是不是你的本命石？”
时玉依旧头也不抬地道：“被李禾衣抢了。”
火炎心中狂喜，抢得好啊。
“李禾衣？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你做什么一直研究这镜子，那凶兽跑就跑了呗。有你的本命石重要？”
火炎现在比时玉还着急。
“凶兽，好像把小狸猫和小狐狸的魂魄，给吃了。”
“什么？”火炎大惊，忙从时玉的手里抢过镜子，上面的太古玄冰，让他忍不住一直哆嗦，最后放在地上，研究了半天，也没研究出个啥来。
时玉这时，才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一把将火炎揪到了自己面前，他发现，火炎又长变了。
五官变化不大，但少年模样的稚气已经消失，仿佛一夜长大，自我催熟了一般。
他像个人牙子一样地，用手掰开火炎的牙口，发现他那两颗虎牙也消失了。
时玉好奇道：“这是你最终的人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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