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履蹒跚的陈发被带出审讯室门口前,忽然回头深深的看了林随风一眼。
沉默了好一会儿眼光中全是悲伤,慈祥的说了一句“孩子,未来的路会很难的…你我山前没相见,山后别相逢吧~”
这两句话把林随风飞说沉默了。
其实刚才听完陈发的故事后,林随风心里就不由自主得代入了陈发的。
他想着假如自己也处于陈发那样的环境,也经历了那样的背叛和崩溃,会不会也走上同一条路。
但想来想去还是放弃了,他心里很清楚自己从小到大生长的环境是一个经济上行,社会制度健全,人文关怀较多,且基本的正义能受到法律的托底,让恶有恶报,善良也能有归宿。
所以根本就很难经历陈发那种故事。
所以林随风心中只有同情陈发的遭遇,但绝不认同他的行为。
终究是两条路上的人,时代背景对人的影响真的不能忽视。
而林随风对于陈发则是不同的印象,他有一句话是真心的,那就是“很欣赏林随风”。
因为这个善良正直又略带莽撞的年轻人真的活成了自己理想中的模样。
陈发案终于告一段落了,众人也累了一天了,各自回去休息了。
两天后刘辰宇和王亮来接林随风出院,兰雨萍则因为后续证据链的一些细节,要留在厅里帮忙。
三人再次相聚时,都感慨良多,聊了一会儿这几天的经历,都觉得像是做了一场噩梦。
一边往大门走,林随风就忽然笑了就问了一句“诶!我好像记得闯陈发老巢那天某人似乎说过要请客吃饭呀?”
此话一出,刘辰宇也笑了,随后和林随风一起笑着看向王亮。
亮子瞪了他们俩一眼,骂道“她妈的,你们两个混蛋,平时老子找你们帮个忙,借点钱啥的,一个比一个记性差,一说到占便宜,都跟开了记忆储存似的。”
林随风和刘辰宇一人一边架住王亮的胳膊怼道“少她妈废话,走!”
三人就这样打打闹闹的出了院门,刘辰宇开车林随风坐副驾驶,王亮坐在后排直埋怨。
挑了一处比较高档的饭店,包了一个房间,点上菜和酒,就开始吃喝起来。
王亮看着俩人点的菜和酒,心疼的直骂“你们两个鸟蛋是奔着让老子破产来的吧?还专挑贵的点?”
刘辰宇开了一瓶梦之蓝,给各自倒上,嬉皮笑脸的回怼“那可不,你小子本来就是个貔貅只进不出的主,难的逮到一回,必须得让你小子出点血!”
林随风也在一附和“就是嘛,格局得大点儿,没听某位得道高僧说过吗?钱财细软有舍才有得,你想当大老板,心胸就该宽广一点儿!”
王亮则是笑着瞪了他一眼“就你小子嘴贫,那什么得道高僧是你自己吧?早知道你俩这么鸡贼,老子那天就不该来救你们。”
三人一边吃喝,一边扯皮,几杯烈酒下肚后,话匣子就彻底敞开了。
三人从这次陈发案的始末,聊到社会人心,再从社会聊到政治,然后又聊到大国的地缘政治博弈,最后又聊到了中东局势和叙利亚危机。
紧接着三个人分别从,军事,政治和经济等多维度的心得,解释了一遍苏联解体的原因。
最后酒精上头的林随风说的嗨皮了,脸红脖子粗一拍桌子叫嚣道“当年要选我当苏维埃联邦主席,它就不能解体…”
殊不知苏联解体那会儿他才刚上幼儿园大班呢。
他们从下午六点一直喝到了半夜十一点才算结束,可谓是尽欢而散。
由于都喝醉了也不敢开车,于是就打了个滴回去的。
又休息了一天之后王亮就告辞回清远县了。
临别时的市厅大门口,三人互道保重。
王亮看了眼四下无人,忽然鸡贼一笑,从兜里摸出一根黄灿灿的金条子。
林随风和刘辰宇都瞪大了眼睛,这金条二人很熟悉,正是在地下暗堡时陈发诱惑他们的。
刘辰宇惊讶的问道“嘿!狗日的,你是从哪儿弄来的?该不会是去脏污间里偷的吧?兄弟我可提醒你一下,那些金条可都有数的,要是上面查到了,再一看监控,你就完了。”
林随风也跟着点头“亮子,千万别乱来呀,这东西可不是地上捡钱,查出来要问罪的。”
见二人对自己口诛笔伐的,王亮瞬间就不高兴,一瞪眼骂道“会说人话吗?亮子哥在你们心里就是这样的地位?我有那么猥琐吗?”
林随风和刘辰宇对视了一眼,随后朝他诚恳一点头“嗯!”
王亮那个无语呀,翻了白眼说道“这他妈是我当时趁乱在车后备箱里顺来的,那时候你们光顾着看李厅长装逼了,我眼睛可一直盯着黄金呢。”
听完这话,二人才恍然大悟,心里也佩服这小子就算是那样的情况也还在想着发财。
刘辰宇笑着推了王亮一把“狗日的,到头来还是你小子赚了,果然这狗嘴亮从不吃亏呀。”
林随风指着他的鼻子数落“好小子,当时顺的时候怎么没想着跟我和老刘也顺一根儿呢?”
刘辰宇也点点头附和“就是嘛,要拿就多拿点儿,咱们仨平均分了,所谓独乐乐与众乐乐,熟乐乎?”
王亮气笑了回怼道“呼你个大头鬼呀,我说刘大盖帽儿,那林老二本来就是个没救的腐败分子了,你个衙门口的人怎么也跟着捣乱呀?再说了当时哥们儿没地方放,直接塞裤裆里的,连走路都不方便,要是再多塞两根,看见我下半身鼓成那样,那在场的男士们不得嫉妒死我呀?”
三人又互相调笑了几句后,王亮便开车离开了。
一路往市厅中走,刘辰宇就对林随风说道“风子,你啥时候走呀?我不能跟你同路了,下午我要跟着李厅一起去北京汇报工作。”
林随风笑着摆了摆手说道“甭客气了,我也有事儿,一会儿得去街上买点儿东西,还得再回到陈发园区一趟,估计得忙到半夜才离开。”
刘辰宇好奇得问道“你还要回去?”
林随风点点头“是啊,去送一送那儿的无主孤魂们,陈发当时在外面设置的阵法不但困住了闯入者,冤死在园区的受害者魂魄也被困住走不出去,那儿又偏僻,鬼差收魂的时间一过,它们就很难再安息投胎了。”
刘辰宇也理解的点了点头“那你注意安全呀,实在不行可以让李厅长派两个人跟你一起。”
林随风听完刘辰宇的话,也知道是在关心自己,苦笑的一摇头“放心吧,没啥危险,又不是啥恶鬼需要我抓住后押解进地府,就是超度那些善良的孤魂,帮它们开一条通往阴间的路而已。”
两人聊着就进了李厅长的办公室,进门之后李厅长也刚跟几名干警,安排完一些事情。
见二人进来就对下属们说了一句“大家都去忙吧,尽快整理一下资料,我下午就得带走。”
干警们纷纷跟林刘二人打了招呼后便离开了。
这时候李长征示意他俩过来坐下,亲自泡了两杯茶递到二人面前说道“这一次可多亏了你们呀!”
说到这里忽然顿了一下,看了看门口问道“小王呢?”
刘辰宇笑着说道“厅长您就甭看了,那小子刚走了。”
李长征听完也苦笑着摇了摇头,回到椅子前坐好之后又叹了口气问林随风道“小林啊,你真不愿意给你弄个嘉奖吗?这一次你可是差点儿豁出命了,实在不行,我上报一下领导给你弄点儿奖金什么的。”
林随风赶忙一摆手说道“厅长,真不用了,这次的案子我本来就该出手的,毕竟这是邪术师害人,更何况当时在暗堡时要不是您及时出手,我这条小命或许就没了,我应该感谢您才对…”
说到这里林随风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也甭提啥奖不奖的啦,以后我要是闯了红灯,或者在抓鬼的过程中遇到了一些麻烦,您多关照我一下就行了。”
李长征听完心里也很清楚,林随风这人性格耿直,也不太爱显摆。
但李长征追着帮林随风要奖励这事儿也是有点私心的,他就是想把关系扯平,尽量不留人情账。
不然作为长辈加厅长的自己,又会陷入,林随风和兰雨萍身份阶级之间那种拧巴的地位。
但见林随风执意不要任何奖励,于是就叹了口气说道“你是个好小伙子,这一次倒是我们市厅欠了你个大人情呀。”
听到夸赞林随风也会心一笑,心里也想着打好了这层关系,不仅有助于跟兰雨萍的关系,而且以后也算有了个靠谱的资源了,何乐而不为呢?
这时候刘辰宇在一旁说道“没事儿的,老厅长,风子这人一直都不太爱出风头,以前帮着我破了不少案子几乎都是白帮忙的,这么多年我们都习惯了,您要是再劝他,估计以后都不好意思见您了。”
刘辰宇说完之后似乎又想起来什么,立刻正襟危坐,眼中闪出好奇的光问李长征“对了,老厅长,您那出神入化的枪法是怎么练出来的?也把秘诀交给我嘛,好让我也有个保命的技能呀,以前我在部队得时候,见过最快的也都在一秒以上,您那今世养由基的准度和速度都太猛了,我是真的想学啊。”
李长征听完没着急的回答,只是微笑着喝了口茶水,才缓缓的问道“你真想知道吗?”
这时候林随风也来了精神,二人几乎同时好奇的点头,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李长征点点头拿出烟来给他们二人发了一根,自己也点燃了一根,猛吸了一口,目光随着飘散的烟雾慢慢游离。
故事的开头是1984年的老山前线,正是轮战时期,现西北某省的省委书记兰天成,当年时任47军102团三连连长,李长征则任三连一排的尖刀排排长。
在一个清晨随着我军后方炮兵阵地响起轰隆巨响,整整半小时的炮火准备后,敌前方阵地的山头被削平了四五米,所有的植被全部炸碎。
裹着炮灰和鲜血的土壤被震波掀起,敌军的残肢断臂四处散落。
等待炮火平息之后,由蓝天成亲自带队,向着敌145高地发起冲锋。
连队分成七路从各个方向进攻,随着距离的拉近,敌有生力量开始反击,数十个暗堡伸出机枪吞吐着火蛇,形成了一道道弹幕组成的火力网,子弹几乎都是贴着战士们的头皮飞过去的。
即使敌人如此凶悍,但在蓝天成的战术指挥下。
战士们不惧牺牲,各种配合战术穿插,化身一个个突击小组,先用82炮和40火精准打击暗堡和机枪阵地。
紧接着队形变换,展开钳形攻势,沿着敌人火力薄弱的方向,撕开了一条口子。
以三人牺牲五人受伤的微弱代价,冲上了阵地。
到了阵地后,手榴弹,火焰喷射器,开始大显神威,几个来回就将龟缩在坑道猫耳洞里的敌军全部消灭。
而这一次,李长征所在的尖刀排是第一个冲上敌阵地并插上连旗的,也是立了首功。
战士们都很高兴,消息传回后方,首长们也是欣喜万分。
可就在李长征排清理战场抓俘虏时,意外发生了。
当时李长征正蹲着背对一处土坡暗堡,往防御工事中寻找俘虏,他手下一名17岁的小战士,兴高采烈的拿着一份布防图跑了过来。
一边挥舞着图一边喊道“排长!排长!我找到了他们的战术布防图了!”
李长征听到这消息也是大为激动,转身接过小战士的图看了一眼,当下大喜立刻站了起来,拍着小战士的肩膀激动道“小徐呀,你这次可立了大功了,我一定上报连长给你记个一等功!”
小徐脸上笑开了花“那可说好了,你可不许反悔!”
李长征也笑了正当他准备说两句话鼓励小徐一番的时候。
敏锐的眼光忽然就发现了小徐身后的暗堡口里,忽然伸出一根枪管子,借着折射进暗堡口的光甚至能看见里面敌人凶狠的目光。
眼下的危机时刻扑倒小徐躲避已经来不及了。
李长征几乎是一瞬间拔出了腰间的54式手枪。
他是连里出了名的快枪手,从拔枪到瞄准射击,几乎只用一秒左右。
但这一次他却慢了一步,暗堡口的枪管爆发一道红光,子弹飞射而出。
与此同时李长征手中的枪也响了,暗堡里的敌人几乎是应声倒地。
枪响后李长征只觉得一股热流喷溅到了自己脸上。
他慌忙抬头看去,顿时整颗心都凉了。
近距离ak发射出的7.62x39毫米子弹,在小徐的胸膛穿了一个大洞,鲜血洒满了面前的阵地。
他年轻的身体瘫软进了自己排长怀里。
李长征流着泪拿出医用绷带,颤抖着双手,拼命的捂在小徐的伤口处,想要止住那喷涌不断的血。
这时候小徐一把抓住了李长征带着热血的手,流着眼泪,目光慌张又害怕的看着李长征,哽咽的哭声如此无助。
“排…长,排长…我…我好痛啊…”
随后浑身开始痉挛,不住的发抖,李长征急得大哭了起来,拼命的朝周围嘶吼“卫生员!卫生员!!!”
这时候小徐却慢慢的闭上了眼睛,泪水从眼角滴落,断断续续的对李长征低语。
“别…别告诉…我…娘,保重…排…排…”
话音中断了,小徐停止了颤抖,身体慢慢软下去。
一条17岁的年轻生命,永远长眠在了祖国的南疆。
小徐以及无数个年轻的战士,用他们不到25岁的年轻生命,坚强的扛起了共和国最辽阔的边疆版图,实现了当年在军旗下的誓言,誓死扞卫国家,誓死扞卫人民。
从那天之后,李长征就跟疯了一样天天练习着自己的枪法,拔枪,瞄准,射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手心磨破了,长出老茧,老茧磨破了又长出新茧。
每一次拔枪都是双眼血红,可无论枪法多快多准,那颗子弹也无法穿过时空,飞进回忆中145高地的那座暗堡,也无法救回自己战友的生命。
李长征讲完这故事,双眼已经被泪水模糊了,烟抽了好几根。
那不堪回首的往事刺痛着这位老兵的心,记忆化作场景仿佛还在眼前。
李长征呼吸沉重颤抖的哽咽“那孩子只有17岁,当初我答应过他娘会带他回去的…”
说到此处又被懊悔和自责堵住了话语,闭上眼深呼吸一口气后继续说道“你知道,当我把小徐的军功章递给他家人时候,大娘那双含着眼泪的目光吗…”
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了,回忆真的像利剑一般,每一次响动都在刺痛着灵魂和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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