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寝殿内,灯火通明,却静得可怕。
林深陷在柔软的锦被中,眉头紧锁,额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他陷入了一场漫长而痛苦的梦魇,或者说,那不是梦,是他遗忘已久的、属于他自己真正的过去。
是宫变。
火光冲天,喊杀震地。
他信任的人一个个离去,各个步步紧逼。
云瑾和叶渔年并肩站在他对面,身后是黑压压的叛军。
乱箭射来,刀剑加身,有人替他挡箭……
可他还是倒在血泊里,感受着生命一点点流逝,最后的视野里,是黄沙漫天,他曝尸荒野。
那种被背叛、被抛弃、孤零零死去的绝望和冰冷,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林深猛地从榻上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神里充满了尚未褪去的惊惧和痛苦。
汗水浸湿了他的鬓发和寝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寒意。
“宝儿!你醒了?”
一直守在一旁的齐帝立刻上前,布满血丝的眼中满是担忧和疲惫。
他见林深神色不对,立刻皱眉,挥退了殿内侍立的宫人太医,“都下去!”
瞬间,寝殿内只剩下父子二人。
林深扶着额角,指尖冰凉微颤。那些画面,那些情感,太过真实,太过刻骨铭心。
那不是旁观者的记忆,那是他亲身经历过的痛楚和绝望!
他想起来了。
他不是穿越者,或者说,不完全是。
他就是林深,那个最终死无全尸的太子林深。
在他死后,被主神带走,成为了快穿者。
经历了无数任务世界后,他被送了回来,回到了故事尚未走向终局之时。
难怪003系统没有跟随他来到这个世界,只是给了他一个模糊的“活下去”的任务。
因为这根本不是别人的故事,这是他自己的救赎之路。
这个世界是真实的,这些人……都是他曾经的故人。
只是,重来一次,许多事情似乎已经不一样了。
是因为他潜意识里的改变?还是因为……那些人,也有了记忆?
“宝儿?”齐帝见他久久不语,只是神色变幻不定,担忧地又唤了一声,伸手想碰触他的额头,“可还有哪里不适?太医就在外面候着。”
林深缓缓放下手,抬眸看向眼前这位对自己溺爱到毫无原则的父皇。
他轻轻摇头,声音带着梦魇初醒的沙哑:“父皇,儿臣还好。”他顿了顿,低声道,“只是……做了一个很长,很可怕的梦。”
齐帝闻言,微微一愣,随即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更加心疼,连忙安抚道:“做梦了?没事没事,梦都是反的,当不得真。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林深点了点头,没有反驳。他沉默片刻,忽然问道:“父皇,云卿呢?”
齐帝脸上的柔和瞬间淡去几分,捏了捏手指,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和不满:“他?在外面跪着呢。你昏迷时他就一直跪着,让他去处理伤口也不肯。”
若非看在云瑾确实缓解了林深头风的份上,单凭他私自离队与不明女子接触,引得太子当街发病甚至动刀伤人,齐帝就绝不会轻饶了他。
林深闻言,眼帘微垂:“让他进来吧。”
齐帝蹙眉,显然不愿,但看着儿子苍白脆弱的脸色,终究是拗不过他,叹了口气,对外扬声道:“传云瑾。”
殿门轻轻开启,云瑾低着头,步履有些虚浮地走了进来。
他肩头的伤显然只是简单处理过,白色的绷带隐隐透出血迹,脸色因失血和长时间跪地而显得异常苍白。
然而他一进来,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便立刻抬起,一瞬不瞬地望向榻上的林深,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愧疚和……某种更深沉的东西。
“殿下……”他走到榻前,撩起衣袍,毫不犹豫地再次跪倒在地,额头触地,“臣有罪,请殿下责罚。”
林深静静地看着他伏低的背影,与梦中那个最终对自己兵刃相向的冰冷身影重叠,又迅速分开。
眼前的云瑾,真实而脆弱,带着滚烫的诚意。
“起来吧。”林深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不怪你。”
云瑾身体微微一颤,却没有起身,依旧保持着跪伏的姿势:“是臣之过,引殿下忧心,致使殿下病发。殿下当时神志不清,出手非您所愿,是臣……自愿承受。”
他刻意避开了“刺伤”这个词,将责任全然揽到自己身上。
林深看着他,忽然抬了抬手,声音放缓了些:“上前来。”
云瑾这才依言起身,因跪得太久,膝盖发软,他几乎是跪行着,姿态无比恭敬地挪到榻边,小心翼翼地扶在榻沿,仰头望着林深,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殿下……”
林深伸出手,指尖微凉,轻轻抬起了云瑾的下巴,迫使他与自己对视。
那双琉璃眸子里此刻清明而深邃,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审视。
“云卿,”林深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可有野心?”
云瑾猝然一怔,似乎没料到林深会突然问这个。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摇头,目光清澈而坚定:“臣没有野心。”
他顿了顿,像是鼓足了勇气,脸颊微微泛红,却依旧直视着林深,声音轻而清晰,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虔诚,“臣……是殿下的裙下臣。”
“裙下臣……”林深轻轻重复了一遍,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轻笑,似嘲弄,又似别的什么。
他收回手,从枕边摸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倒出一粒龙眼大小、通体乌黑的药丸,递到云瑾面前。
“这是剧毒。服用后,需每月服一次解药,否则会经脉逆转,痛苦七日而亡。”林深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寻常小事,“你敢吃吗?”
云瑾的目光落在那个黑色的药丸上,没有丝毫恐惧和犹豫,甚至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亮光?
他伸出双手,恭敬地接过药丸,然后就在林深微微愕然的目光中,毫不犹豫地仰头将其吞了下去,喉结滚动,咽得干脆利落。
“你……”林深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想要阻止已然来不及。
他没想到云瑾会如此干脆,甚至连问都不问一句。
云瑾咽下药丸,抬眸看向林深,苍白的脸上竟缓缓漾开一抹极浅淡,却真实存在的笑意,仿佛吃下的不是催命毒药,而是什么蜜糖甘霖。
他再次俯首,声音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谢殿下赐药。”
从此,他的性命便彻底系于殿下之手。这非是桎梏,而是他求之不得的羁绊。
这说明,殿下愿意用他,甚至……可能会开始信任他。
林深看着他那近乎虔诚的笑容,收回手,敛下眸中复杂的情绪,淡淡道:“既如此,以后你的命,就在我手中了。”
“是。”云瑾应道,声音里听不出半分勉强,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然,“臣之性命,本就是殿下的。”
机机:“明天结束了,准备大团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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