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豫片刻才开口道：“云珩，那个，我同你说件事儿，你……”
“温刑入城了？”慕容修云淡风轻打断了他的话。
“你如何……”厉无常一愣，刚开口就反应过来，自己不爱出死人渊，如今来了北溪定是温刑跑了。
慕容修如此聪明，肯定知道，更何况刚才打斗还那么大动静。
“温知故把他带走了，他说让你要人，亲自去找他。”厉无常往前走了两步。
“知道了。”慕容修不以为然回了一句，见厉无常转身要走，便道：“来都来了，喝杯喜酒再走吧。”
“可我这……”厉无常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装束，他要是堂而皇之出现，恐怕这喜宴……
“你换身衣裳，摘了面具，谁能知道你是暗嵬营敛葬师。”百里沐笙笑着建议。
厉无常垂下了头，浑身莫名散发了一层悲伤，良久后才摇了摇头，哑着声音道：“不了，我还是……”
“无妨，暗嵬营也来了许多人，他们观礼完同你一起回暗嵬营。”
慕容修替百里沐笙理了理她后背乱了的长发，语气带了些商量，“届时给你安排一个妥当的观礼之处，不会让人发现你。”
“行。”厉无常听着他如此说，点了点头，“那我先去找南绪。”
百里沐笙等厉无常离开后，来了兴趣，对这个人有些好奇起来。
他从前是灵山的人，后来又去了暗嵬营，暗嵬营众人背地里是杀手，都有一个其他明面的身份。
只有厉无常，始终都是一张面具遮脸，似乎从来没见过他摘掉面具。
“他难道是相貌丑陋，不敢见人？”她狐疑询问。
“不是。”慕容修嘴角微微一扯，目光看着自己搭在殿瓦上的脚，“他……”
百里沐笙见他欲言又止，更好奇了，连忙追问。
慕容修沉吟片刻后才看着百里沐笙，“他的面具，如今就是他的脸。”
百里沐笙有些不解。
“他曾经有一个爱人，在天宫那次夺权中香消玉殒，所以他暗嵬营遍寻禁术，将他的爱人和他融为了一体。”
“你的意思是……”百里沐笙心里升起一些紧张，头皮微微发麻，“他如今是两个人，他真实面相也是一半男相，一半女相？”
慕容修点了点头。
当初知道的时候也觉得此事荒诞至极，甚至让人觉得有些令人发指的恶寒。
可后来想想，若不是爱入骨髓，如何能行倒行逆施之举。
再加之厉无常后来知晓了他从前的所做所为，倒是让他有些同情了厉无常。
百里沐笙微叹了口气，不知道怎么又想起了东方九因一己之私，逆天而行修习秘法，将陌离落在轮回十年。
这世间情爱，当真让人难以琢磨。
“如此说来，当初我就该不管不顾带着你跑了，何必让你在金銮殿外以身赴死。”
慕容修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欣慰一笑，“倘若当初你为一己之私，置天下百姓于不顾，那就不是你了。当时其实我也想过，不管不顾和你远去江湖。”
他说着将百里沐笙又拥进怀中，“可那时看见你为我求情，我既感动又心痛，你如此骄傲倔强的一个人，竟能为我跪地磕头求情。我那时就想啊，如此好的阿笙，怎能因我而受尽天下人责骂，只能选择赴死，彻底断了你我念想。”
“你知道当我看见你以身赴死时，心里有多痛恨你吗？我恨你那么轻易的就选择扔下我，恨你不给我半点喘息的机会。”
百里沐笙紧紧的环住他的腰，“我那时就想啊，你定是不爱我的。所以你后来死了，我眼泪都不留，还不给你立坟冢，见人就说你冷心无情，死了活该。”
“你是想让我做个孤魂野鬼，好不能轮回转世，无处可去了，时时刻刻守在你身边吧。”慕容修心里万千情绪泛滥成灾，红着眼眶轻笑一声。
“是啊。”百里沐笙委屈的抿唇，湿了眼眶，“我想既不能救你，也无法留你性命，好歹能留缕残魂。”
“这样一来，我还能再见见你。哪怕触不可及，哪怕人鬼殊途，最起码，还能见一见。”
慕容修抱着她的手臂紧了紧，侧脸蹭了蹭她的额头，挨的紧了一些，心里既是感动又是心疼。
想必她独自熬过的那半年，日日守着那些回忆，也是煎熬至极。
“可是，别说残魂了，我连在梦里都没有见过再你。”百里沐笙声音带了些哽咽。
“我那时就想，慕容修，你多狠的心啊，毫不犹豫赴死了就算了，怎么连梦里也不来看看我。”
“阿笙，那时我也没想过，我还能活着。”慕容修怅然若失一叹，偏头吻了吻百里沐笙的额头，“阿笙，这半年，你辛苦了。”
“你为何没早点回来。”百里沐笙询问的语气带了些责怪。
慕容修垂眸看着她眼睫毛上的晶莹，沉思良久，眸中多了些愧疚和无奈。
想起了灵山，想起了天宫，想起了母亲，心里的悲痛泛滥成灾。
阿笙，你可知若没有我母妃，我恐怕，如今也回不来。
可这话他不敢告诉百里沐笙，也不想告诉百里沐笙，怕她承担那些与她无关的愧疚。
“阿笙，你可知天山老人是谁？”慕容修转而问其他。
百里沐笙见他避而不答，抬眸看着他，想要追问他这半年经历了什么，犹豫半晌还是没有问。
“他不就是天山的一个老头嘛。传说他是人间唯一的仙人。”
“是啊。”慕容修笑着点了点头，“他也是天宫主人，还是我的……太祖父。”
嗯？
太祖父？
“他是你母亲的祖父？”百里沐笙坐起身，有些不可置信。
她见慕容修点头，心里涌现出疑惑和愤怒，便问：“那当初你母亲的遭遇他为何从未出手，他若是……”
“阿笙，世人所见的天下，不过是如今南陵、东洲、北溪三国之国土。可这浩瀚苍穹的天地间，又岂止这三国。”
慕容修说着缓缓站起身来，目光望向远方，百里沐笙也随他站起来和他并排而立，目光随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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