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渐渐大了起来,细密的雪粒子打在伞上沙沙作响。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窗户里透出暖黄的光,隐约还能听到里面传来的欢声笑语。街上几乎没了行人,只有我踩着越来越厚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张员外家……张员外家……” 我念叨着,加快了脚步。快到张家那条街时,隐约听到几个在巷口放炮仗的小孩嬉闹的声音。
“……那个鬼好可怕!脸烂得像被狗啃过!”
“就是就是!张小姐都吓哭啦!”
“丑八怪!滚出冰水镇!”
鬼?丑八怪?我的心猛地一揪!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我!我立刻冲过去,蹲下身尽量温和地问那几个小孩:“小朋友,你们刚才说的……‘鬼’,往哪边去了?”
一个胆子稍大的孩子指着镇子西边:“往那边!跑得可快了!像后面有鬼追他似的!”
镇西?那是城门的方向!
“谢谢你们!”我顾不上多说,拔腿就往镇西跑!寒风夹着雪片刮在脸上生疼,我却感觉不到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小八!别做傻事!
天色已经完全黑透,雪越下越大,地上已经积了白白一层。城门果然早已紧闭。城楼下昏黄的灯笼在风雪中摇曳,光线微弱。
我撑着伞,焦急地四下张望,呼喊着:“小八!小八!你在哪?”
喊声在空旷的雪夜里显得格外单薄。就在我心急如焚,以为他可能已经……一个不经意的扫视,我瞥见城门洞旁边,一条狭窄幽深的弄堂阴影里,似乎蜷缩着一团黑影。
我的心跳几乎停止!我冲过去,借着城门楼灯笼透过来的一点微光,看清了!
是小八!
他蜷缩在冰冷肮脏的墙角,身上的棉衣沾满了泥污和雪水,头上、肩上积了薄薄一层雪。
那块月白色的精致面纱,不见了!那张布满狰狞疤痕的脸,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上面纵横交错着未干的泪痕,又被冻成了冰霜。
他脸色通红,双眼紧闭,身体却在无法控制地瑟瑟发抖!
“小八!”我惊呼一声,扔下伞扑过去,一把将他冰冷僵硬的身体紧紧抱在怀里,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小八!醒醒!你怎么在这里?冻坏了吧!”
怀里的人像是被火烫到一样,猛地剧烈挣扎起来!力气大得惊人,带着一种濒死的绝望和恐惧!
“放开我!放开!别碰我!滚开!” 他嘶哑地尖叫着,声音破碎不堪,充满了极度的抗拒和惊惶。他的指甲甚至在我手臂上划出了几道血痕!
“好好好!小八!是我!是我祁起!别怕!我放开!你别伤到自己!” 我吓得立刻松开手,后退一步,焦急地解释。
听到我的声音,小八的挣扎骤然停止。他茫然地睁开眼,那双碧绿的眸子因为高烧而布满血丝,眼神涣散,努力地聚焦在我脸上。
“祁……祁起?” 他喃喃着,声音虚弱得像随时会断掉的气音。他像是确认了什么,随即又猛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脸,当触碰到那毫无遮蔽的、凹凸不平的皮肤时,巨大的惊恐瞬间攫住了他!
“面纱……我的面纱呢?我的面纱!”他像疯了一样在冰冷的雪地里摸索,声音里充满了崩溃和无助,“面纱……面纱……”
看着他这副模样,联想到小孩们的话和张员外家的方向,我瞬间明白了七八分!一股怒火和心疼直冲头顶!我立刻脱下自己身上的厚棉袄,毫不犹豫地罩在他头上,将他整个上半身连同那张他视若洪水猛兽的脸一起包裹住!
“面纱在这里!在这里!小八别怕!我帮你戴上了!戴得好好的!” 我紧紧裹着他,声音尽量放得平稳而坚定,“你看,戴上了,谁也看不到了!别怕!”
被带着我体温和熟悉气息的棉袄包裹住,小八剧烈的颤抖和挣扎奇迹般地平息了下来。他贪婪地、深深地吸了几口气,那气息里是他熟悉的、属于“祁记”的烟火气和一丝淡淡的皂角清香。
紧绷的身体像是被抽掉了所有力气,软软地靠向我。
“祁起……” 他低低地、含糊地唤了一声,滚烫的额头抵着我的肩膀。
见他平静下来,我松了口气,心却揪得更紧。
他浑身烫得吓人!不能再耽搁了!
“小八,我们回家!”我将他扶起,试着想架着他走,但他双腿软得根本站不住。
“上来!”我毫不犹豫地在他身前蹲下,“我背你!”
他似乎想拒绝,但高烧和虚弱让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我抓住他的手臂,用力将他背了起来。他轻飘飘的,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却承载着难以想象的沉重过往。
雪,更大了。
鹅毛般的雪片在昏黄的灯笼光线下纷纷扬扬,天地间一片苍茫。我背着小八,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寂静无人的街道上。
他滚烫的呼吸喷在我的颈侧,整个人都埋在我的背上,被我的棉袄紧紧包裹着,只露出一点凌乱的紫色发梢。
“好冷……”他含糊地呓语着,身体却像个火炉。
“不怕,快到家了,家里暖和。”我喘着气,每一步都踏得很稳。
“我……我以前……很漂亮的……”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高烧特有的迷茫和一种孩子气的执拗,“真的……特别漂亮……他们都夸我是……第一美人……”
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酸涩难当。
我用力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嗯,我知道,我知道小八很漂亮。”
他似乎听出了我语气里的敷衍,有些生气地在我背上蹭了蹭脑袋,声音拔高了一点:“你不知道!你根本不知道!我不是丑八怪!我不是!”那委屈和愤怒,仿佛要穿透高烧的迷雾。
“我知道!我知道!” 我连忙哄他,像哄一个受伤的孩子,“你不是丑八怪,你是最好看的!我才是丑八怪!我长得最丑了!”
背上的人安静了几秒,似乎在消化我的话。然后,一个极其轻微、几乎被风雪吞没的声音闷闷地传来:
“你……你也不是丑八怪……” 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奇异的认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虽然……虽然比不上我……但……但你也不是丑八怪……”
我脚步一顿,眼眶莫名有些热。
这句从他口中说出的、对我外貌的“认可”,在这个冰天雪地的除夕夜,竟显得如此珍贵又心酸。
这几乎颠覆了他曾经刻在骨子里的、对容貌近乎偏执的评判标准。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陷入了更深的迷糊,又像在确认一件很重要的事,声音带着一丝依赖和满足的暖意:“你送的……纱巾……我也……很喜欢……”那声音轻飘飘的,如同梦呓,却清晰地落入了我的耳中。
原来……他早就知道,知道那块月白兰草暗纹的精致纱巾,是我特意为他选的。
风雪依旧,背上的重量却仿佛不再那么冰冷,我将他往上托了托,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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