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开运皱了皱眉,转头看向方正江和方天宝,目光平静却带着几分审视,语气沉稳地说道:
“先进屋再说吧,站在门口争执也不是办法,让邻居们看到也不好。”
周玲玲犹豫了一下,看着丈夫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门外满脸愧疚的两人,终究还是缓缓让开了身子,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进来吧,有什么话,进屋说清楚,说完你们就走,别在这儿碍眼。”
方正江和方天宝连忙走进院子,两人心里既忐忑,又抱着一丝微弱的期待,不知道接下来等待他们的,会是怎样的结果。
进屋后,屋里的陈设简单却干净整洁,一张方桌摆放在中间,两边放着几把椅子。
周玲玲沉默地给两人倒了两杯白开水,递到他们面前,自己则坐在靠墙的椅子上,双手紧紧地攥着围裙的衣角,眼神冰冷地盯着方正江,一言不发,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她的丈夫李开运坐在周玲玲身旁,脸上带着温和的神情,看着两人缓缓开口:
“我叫李开运,是玲玲的丈夫。你们既然找上门来,那就把当年狠心抛弃玲玲的详细经过说一下吧,也好让我们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正江闻言,一把鼻涕一把泪将当年日子过的艰难,前面已经有四个女儿了,实在养不起太多的孩子,而且,还想要个儿子传宗接代……
方天宝也立马挺直身子,接过话茬,把母亲杨明兰病重住院、下周三就要做手术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着重强调了母亲这些年对五姐的思念,想在手术前见她一面的迫切心愿:
“五姐夫,我娘真的特别可怜,这些年把我们姐弟几个拉扯大,真的很不容易,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才来麻烦五姐的。”
方正江此时满脸懊悔,不停地搓着手,嘴里一个劲地说着“对不起”,声音里满是愧疚:“玲玲,对不起,是伯错了;开运,对不起,让你和玲玲受委屈了。”
听完父子俩的话,李开运缓缓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静:
“我能理解你们的心情,也能理解玲玲的怨恨。换做是我,如果当年被亲生父亲抛弃,如今也很难轻易原谅。”
方正江端着水杯,手不停地发抖,眼泪一滴滴落在水杯里,泛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他吸了吸鼻子,语气恳切:
“开运,我知道我对不起玲玲,更对不起明兰。当年我是鬼迷心窍,一心想要生儿子,看到明兰左一胎右一胎都是女儿,心里就窝火,再加上父母在一旁唠叨,才做出那种糊涂事。这些年我一直都在忏悔,夜里经常睡不着觉,想起当年的事就恨不得抽自己几巴掌。我不求玲玲原谅我,只求她能去医院看看她娘,满足她最后的心愿,毕竟犯错的不是她,是我这个不合格的父亲。”
“最后的心愿?”周玲玲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嘲讽和怀疑,“我怎么知道你们说的是真是假?说不定把我送人,也有她的主意呢?说不定她也觉得我是个累赘,不想养我呢?”
“五姐,你别这么说娘!”方天宝红着眼眶,急忙辩解,“对不起……当年我还没有出生,根本不知道这些事,直到渐渐长大,听村里的老人说起,又看到我娘经常偷偷哭,才了解这些事情的真相。我娘真的很善良,她那么心软,怎么可能舍得把你送人?一切都是我伯和爷爷奶奶的主意,我娘当年为此跟他们大吵了一架,还被我爷爷奶奶骂了好多天,这些年她一直活在痛苦和思念中。现在娘真的很可怜,她得了重病,医生说手术风险特别大,她就想在手术前见你们一面,哪怕只是看一眼,说一句话,她也心满意足了。”
李开运轻轻拍了拍周玲玲的肩膀,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劝诫:
“玲玲,我知道你心里苦,这些年受的委屈我都看在眼里。但是你娘毕竟生了你一场,十月怀胎不容易,现在她病重,随时可能有危险,咱们要是不去看她,你以后想起这件事,会不会后悔?别让自己留下遗憾。”
周玲玲沉默了,眼泪默默地流着,一滴接一滴落在围裙上。
心里的怨恨和委屈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压得她喘不过气,可一想到那个素未谋面、却孕育了自己的生母,想到她可能再也见不到自己,心里又有一丝不忍。
她心想,或许他们说的是真的,把自己送人,生母真的不知情,或许这些年,她也真的在惦记着自己。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抬起头,眼神里依旧带着未消的怨恨,却多了几分松动,声音沙哑地说道:
“我可以去看她,但是我不会认你们,也不会原谅你们。
你们知道吗?当我懂事的时候,从邻居们口中得知我是养父母捡来的孩子,我有多难过,有多自卑?那时候我天天坐在村口的大树下,盼着亲生父母能来找我,可一年又一年,你们一次也没来过,你们知道我有多伤心吗?当年的事情,就像一根刺,深深扎在我心里二十多年,拔不掉了。再说了,我也不想让养父母难过,毕竟他们老俩口年纪大了,一辈子没儿没女,把我当亲生女儿一样养大成人,辛辛苦苦供我读书,就指望我给他们养老送终!”
方正江连忙点头,眼里满是感激:
“好!好!只要你肯去看你娘,怎么都好!我们不求你认我们,只求能了了你娘的心愿,谢谢你,闺女,谢谢你……”
方天宝站起身,四下看了一眼,忍不住说道∶
对了,五姐、五姐夫,你们家里怎么就你们两个人,周伯父他们呢?
李开运放下手中的茶杯,笑着说道∶
我岳父岳母带着我儿子去我姨妈家喝喜酒了,我姨妈家的表弟今天结婚,他们一早就过去了,估计要到明天中午才能回来!
方天宝点点头,又接着追问∶
五姐夫,那你的父母呢?和你们不在一起吗?
李开运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
我的父母和我岳父母脾气合不来,住在一起总是吵吵闹闹的,后来就分开住了。如今他们和我弟弟弟媳住在一起,我们兄弟俩商量好,每年给点粮食和零花钱,算作赡养费!
周玲玲在一旁补充道:
其实分开住也好,眼不见心不烦,大家都清静。逢年过节的,我们也都会过去看看老人。
方天宝若有所思地说:
原来是这样,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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