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罗朝旗令兵点了点头。
左右两翼的轻骑没有插入战场，而是游走于战场边缘，搭弓射箭。铁浮图有防御极佳的铠甲护身，不怕误伤。
雪原战士开始有些撑不住了。硬扛铁浮图已经完全证明了他们的战斗技巧和非凡的勇气，面对两翼不断射来的箭枝，他们倒下一波又一波。
格黑很心痛。这些是他最勇敢的子民，最忠诚的子民。
“后方的女人和孩子撤到安全的地方了吗？”
“撤出去了。现在黑水湾冰雪融化，那里被战马一踩就是一片污泥沼泽，我也做了埋伏，草原骑兵进不去的。”
格黑点点头。“耗也耗不过，打也打不过，这是我们的死穴。决战本就是冒险，看来我们要输，不过不要后悔，起码能消耗掉古罗最强悍的战力，否则我们据住的草场是守不住的，守不住，女人、孩子和老人会被统统饿死，或者做他的奴隶。”
雪狼点点头，“和铁浮图纠缠的不是我们的最强战力，还有五千人等着您的命令。”
“留着吧，给雪原部落留下一点希望。”
“那他们怎么办？左右两翼都被困死了，撤不出来。”
格黑沉默了一会，“你知道吗，我的生命已经到了尽头。”
雪狼愣住了。
“我活得如此长久，本就是逆天之举。本想看着部落稳定、繁荣，可惜看不到了。”
“您是病了吗，还是？”雪狼内心酸楚，试探着问。
“天谴要来了。以前我躲过一次，造成雪原火山频发，冰雪消融，这百万部众背井离乡，和我也有极大关系。这次我是真的不敢再躲了，再躲，雪原可能就真的没了。”
他慈爱地看着雪狼，“以后，这些部众就交给你了。要设法让他们活下去。”
他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这是他最后的命令。
大部分雪原战士已经悄悄退去，只有数千人还在和草原骑兵纠缠。
格黑将手中的法杖交给他唯一的弟子，乞霜。“不论境界高低，都要尽心造福自己的子民。”
这是他的最后一堂课，只有一句话。
他身无长物，慢慢走向战场。
所有战士都自觉地向他靠拢，四面被围，他们依旧死战不退。
不造成决战的局势，古罗断然不会聚拢如此众多的精锐。
天空突然变得漆黑，开始下雪。
这里初春下雪也不稀奇，毕竟靠近了极北之地。但这次下的雪不同寻常。
雪是黑色的。
黑色的雪飘落在一匹战马的眼睛里，它的瞳孔突然漆黑如墨，全身僵直；一片雪花飘落在草原祭司的人皮鼓上，冒起一缕青烟，将坚韧的鼓面烧出一个小洞。
身在南线镇守的察布突然感应到了什么，急令部下向古罗放鹰示警。
太迟了。
格黑缓缓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仿佛在与这片养育了他的雪原做最后的告别。随后，他跪在地上，举起双手，掌心向上，口中吟唱着古老而庄严的咒语，那是与神明沟通的语言，每一个字词都承载着无尽的虔诚与牺牲。
随着咒语的回荡，战场上开始涌动起一股奇异的力量，风雪变得狂暴，遮天蔽日。风雪飘摇，当黑雪散去之后，万籁寂静，战场上只留下了一片狼藉和无尽的悲伤。而那些曾经在这片土地上战斗的草原骑兵和雪原战士，已经随着格黑首领化为了尘埃，永远地留在了这片被鲜血染红的土地上。
格黑借天谴之力袭杀铁浮图和两支精锐骑兵，身死魂消。
古罗和大多数高级将领在祭司的全力保护下撤了出来，但他的嫡系精锐几乎没了，也没能落实将雪原人连根拔起的计划。双方都要重新修整，积蓄力量，待时再战。
他赢了决战，但代价太大了。
他的脸色铁青，向天空发出不甘的怒吼。
雪原部落分作两部，一部主要由战士和壮年组成，在雪狼的带领下据守黑水湾，与古罗对峙；另一部多为老弱妇孺，由格黑的弟子乞霜带领，驻扎在草原和雪原的交界地带，饲养牛羊牲口，打造雪橇，并随时准备退回雪原。
雪原人战败的消息很快传到京都。
宋泽浩端坐龙椅，和众大臣商议。他的脸已经圆润，身体宽大了不少。黄袍在身，更显皇家威严。
“陛下，古罗击败雪原部落，但自身损失颇大，不如再次北伐，打下漠北，彻底征服草原诸部。”
“石尚书，你主管兵部，你看呢？”
“回陛下，大祭司呼衍氏一部未受损伤，骑兵已扩编至八万，且训练有素、装备精良。若再次北伐，后勤困难，恐要搬空国库、加重百姓赋税，胜，只怕也是惨胜，请陛下慎重。”
“嗯，”他望向张品，“户部的意思呢？”
“回陛下，今年各地粮仓储备过半，大灾来临之时不至于饿死人。但先北伐草原，后南下平叛，又新设安北都护府，筑威远城，迁徙流民百姓，这已经掏空了国库，再度举兵，只有增加百姓赋税这一条路可走。若民怨沸腾，江山不稳，陛下三思。
“嗯，朕也没说一定要北伐。”他咳嗽了几声，觉得呼吸有些困难，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但也不能无所作为，放任古罗休养生息。诸位大臣，可有什么计策？”
“给雪原部落一些援助？”鸿胪寺卿嵩明道，“最好是武器和粮食，进一步消耗古罗的实力。”
“中间隔着沙漠和漠北草原，物资送过去就是白给古罗的。”石坚摇头，“不可行。”
“陛下，我觉得不用想这么多。”吏部尚书郭凯道，“击败草原十八部，还是要靠国家强盛。改革吏治，精简机构，裁汰冗员，提拔人才，训练军队，消减赋税，休养生息，大兴屯垦，这才是陛下应该关注的重点。国库充盈，百姓安稳，士卒强悍，自然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有理。”宋泽浩感叹道，“把郭爱卿刚才的话写下来，以金线绣在朕身后的屏风上，朕与诸君共勉之。你们六部尚书议一下，把具体的措施拟好，一个月之内奏上来。赐郭凯蜀锦一百匹，步撵一座。退朝。”
宋泽浩回到后殿，觉得有些疲倦，便斜躺在了床上。
“陛下，该进药了。”宋宜嘉端着亲手熬制的药，来到他的跟前。
“这是什么药，治咳嗽的？”宋泽浩一边问，一边端起来一饮而尽。
“是。我还加了点山楂、陈皮之类的东西开胃，又吩咐御膳房熬了参汤，过一会陛下批阅奏折的时候提神用。”
“嗯。”
“听说陛下今日议事的时候，想对漠北用兵，六部尚书都不太同意？”
“是啊。是朕草率了，郭凯说的才是正理。”
“郭凯？谁啊？”
“就是那个吏部尚书。漠南既然荡平，京都北面的威胁已经解除，那漠北边患便不足为惧。还是要把精力放在国内，减轻百姓负担为重。”
“陛下的决策是英明的。但兵法上不是说，要奇正结合吗？陛下的谋略是正，是不是考虑奇？”
“哦？”宋泽浩来了精神，“你有想法？说说看。”
“陛下说笑了。”宋宜嘉低下头笑道，“我一个弱女子能有什么想法？协力六宫，也不过是帮着皇后打点一下家务事而已。”
“现在不是朝会，大胆说。”
“嗯。听说李季安和雪原部落首领格黑颇有渊源，格黑在第一次见到李季安时便多留了一天，做了深谈，极为器重。陛下何不从他身上着手，想想办法，让他给雪原部落续续命，好让雪原和草原两虎相争？”
宋泽浩坐起来，沉思了一会。
宋宜嘉内心怦怦跳。
“来人，叫钦天监周翼宇来见朕！”
宋泽浩看着她，沉声道，“宜嘉，你对此人了解颇深。这件事就交给你和周翼宇去办，朕授你全权，不必事事上奏。事成之后，朕亲自给你表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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