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樵虽是大字不识几个的农户出身,却也并非毫无心计。他经历那提心吊胆的一夜后,发现阿穗似乎并没有伤害自己的意思,于是慢慢冷静下来,转而开始观察阿穗日常中的一举一动。
没有异样。
除了比从前健壮聪明能干之外,一切都和寻常人无异。
但每每入了夜,他就再难睡得踏实,总是忍不住去看身边那个周身微微散着清光的女子。
他隐约有一种感觉,或许阿穗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但她身上的这些异样定然是有原因的,或许她身体突然好转就和这些隐隐的光有关系。
但是……究竟有什么关系呢?
赵云樵想不通,但心里压了事,晚上又辗转难眠,没过多久,人便有些没精打采。
阿穗问他怎么了,他便随口编了个借口,说或许是宫里住不习惯,有些想家了。
阿穗也知道,赵云樵一个庄稼汉,从小靠力气吃饭,如今莫名其妙的跟她进了宫,里里外外倒成了仰赖女子鼻息过活的闲人,心里多少会有些不痛快。她体贴的向廖夫人告假,想陪他出宫看看父母,权当是出去散心。
然而廖夫人却只准了赵云樵一个人出宫,阿穗是城主叮嘱过要照看的人,想要出宫,需得城主点头才行。
阿穗不想因为一点小事打扰城主,于是只能给赵云樵备上礼物,让他一个人出去看看双方的父母。
赵云樵没说什么,却也没有回家,他不知道回家见到父母该如何解释,难道要实话实说,说阿穗是城主的宝贝疙瘩,而自己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搭头?
他沉着一张脸,出宫便找了家当铺把礼物换成钱,然后随便进了一家酒楼喝闷酒去了。
三碗黄汤下肚,心里的委屈便借着酒意肆无忌惮的弥散开去,他觉得自己是世上最苦闷的人,急需一个比他弱小、任他摆弄的人出现,来证明自己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
再然后,把脚步拐进烟花柳巷似乎就成了水到渠成的事……
那天,赵云樵选了一个最娇弱最瘦小的姑娘,像阿穗当初一样,看起来有些病恹恹的。他发了疯似的,把这段日子在宫中没处使的力气都用在那小姑娘身上,看着她哭,听她求饶,心里才终于觉得痛快了一把。
到最后,他整个人都恍惚起来,眼前姑娘的脸逐渐成了阿穗的模样,他瘫在那姑娘身上,捏着她纤瘦的肩膀,喃喃念叨着阿穗,胡乱说一些自己都分辨不清的话,“你从前就是这样,瘦瘦小小的,风一吹就要倒了……现在怎么就……就成了这样……”
那姑娘被他折腾怕了,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怯怯的应了声:“我从前不是这样的,是因为病了……”
赵云樵含糊着:“嗯?什么病?”
“就是三年前,全城的那场疫病……”
赵云樵浑浑噩噩的脑袋突然清醒过来,终于从阿穗的影子里分辨出了眼前这个陌生的姑娘。
他看着她纤细得近乎病态的身躯,愣愣问:“那场疫病,不是已经被护城仙君治好了吗?”
那姑娘见他终于恢复了常人的神智,生怕他再发疯,赶紧回应:“疫毒确实消解了,但很多人的身体反而都不如前几年康健,我就是其中一个。”
赵云樵彻底清醒了,直接披衣坐起身,“怎么回事?说来听听。”
那姑娘偷偷松了口气,赶紧拉过被子将自己遮好,“我认识好几个人,从前都很健壮,自从病被仙君治好之后,反而变得虚弱了,总是睡不好,时常忘事,天气稍微凉一些就会得风寒,还有就是像我这样,吃什么都没胃口,越来越瘦……”
“没找大夫瞧瞧?”
“瞧过,吃了几服药也不见好转。”
“其他人也这样?”
“是啊,去瞧病,大夫就说是身体底子太虚了,可我从前并不是这样的……”
底子虚……赵云樵想起了从前的姚阿穗,也是被大夫说娘胎里带来的底子虚。
他又看看面前这个瘦得像柴火似的姑娘。如果一个人虚弱到这个程度,难道真的有什么法子,能让她一夜之间就健壮起来吗?
他正想着,那姑娘浅浅叹了口气,“我听人说,或许这就是那仙君的手段,只有这样,才能帮城主操控城中的百姓,否则,她一个野路子的城主义女坐上主位,万一有人造反了怎么办?”
她碎碎的说起一些坊间传闻,却没注意到这个男人眼神里的古怪。
“你这话,是听谁说的?”
那姑娘这才意识到自己话多了,挤出一个笑,含糊道:“就是先前有客人随口说的,传闲话嘛,我们这儿也有好多人这样说……管它呢,像我这样的贱命,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一觉不醒了,还管得了那些贵人的事?”
好多人这样说……
既然好多人都这样说,那一定有些道理吧……
还有一件事,倒是这青楼女子点醒了他。他差点忘了,那城主是个野路子啊!全似风城的人都知道她是个没爹没娘的乞丐,连姓都是城主赐的,她怎么可能知道自己的生辰八字?又怎么可能推算出阿穗是她的贵人?
她一个小女子,怎么可能靠自己的本事坐上城主之位?这其中定然是有猫腻的,或许之前的战争和灾疫就是她和那个护城仙君狼狈为奸设下的一场骗局,目的就是想要夺权。
人一旦坚定了一个想法,其余发生的所有事都会成为让他更加坚定这个想法的理由。哪怕原本毫不相干的事,也都会成为实打实的证据。
赵云樵便是如此。
他离开青楼回到宫中,满脑子还都是在外面听闻的那些说法。顺着这些说法再去想姚阿穗的经历,越琢磨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阿穗的身体突然好转,突然就成了城主的贵人,突然就被接进宫,甚至身体会隐隐散出光来,这怎么可能是巧合?
这一定是城主和仙君那对狗男女早早就设计好的,他们要利用阿穗达成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或许阿穗现在就是像个待宰的牲畜一样被城主养在身边,等城主什么时候需要了,就会像话本子里写的那样,被作为药引,或是作为祭品,被毫不留情的杀掉……否则,为什么阿穗连出宫都要经过城主亲自点头呢?
分明是怕阿穗跑了。
一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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