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如今不知道方才屋中发生了什么,但那短暂的安静时,连顾和左培风之间定然发生了变化。
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的确是连顾的身体,用着连顾的声音,却与之前的连顾有所差别。
但听着说话的语气,似乎,也不是左培风……
到了此刻,比起紧张,她反倒有些开始犯愁了。
这还有完没完了?
连顾都会出问题,没天理了。
想归想,她还是努力让自己沉稳下来,继续问:“左培风怎么样了?已经晕过去了吗?”
“嗯,等一会儿,我带他去休息。”
左如今努力沉息去听左培风的动静,听到了一点浅浅的呼吸,还算轻缓均匀,应该没受什么重伤。
她稍微放心一点,继续问道:“那他身上的……东西,你已经取出来了吗?”
连顾短暂的迟疑了一下,“尚未,眼下尚有不确定之处,我怕伤他性命,不如暂且将他看管起来,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之前急得要死要活,这会儿又开始从长计议了……
左如今:“那不如将他带回隐雪崖,请闻丘仙长想想办法。”
“也不急着回去,似风城出了这么多事,我实在不放心离你而去,等我帮你处理好了这些麻烦,再带他回去不迟。”
“我的本事你又不是没见过,你尽管去便好。”
“还是先留下吧,不急于这一时。”
左如今也是没招了,他要是讲讲道理,她定然能说服他,可是问题就在于他已经不讲道理了,只是硬要留下,自己打不过他,又不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一时不好应对。
不过她也琢磨过一些事来,倘若此人真的想作恶,只需带着左培风离开,哪怕他不回隐雪崖,找个荒郊野岭将左培风处理掉,也不会有人知道。
又或者,眼下屋中只有他们二人,他想要弄死她简直易如反掌。
可他什么都没做。
左如今虽然看不透他究竟要干什么,但凭她的直觉,此人似乎还可以暂且拖延一阵。也便也装作若无其事,顺着他演下去。
她一脸信任的点点头,“既如此,左培风就先交给你了,你带他去看管起来,我还要与冬儿问话,捋顺最近的线索,”
连顾“嗯”了一声,没有立刻走,反而突然凑近她,直接吻了上去。
左如今:“……”
方才还只是古怪,现在已经成了胡闹了。
似风城乱作一团,一天之内带回了这么多人要审,地上还躺着左培风,眼前这人倒还有这闲情雅致……
倘若这人是连顾,她早就一脚踹过去了。
然而她现在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勉强应付了他一下,然后想要侧头避开。不曾想连顾却伸手勾住她的下巴,不让她动。
左如今一边应付着他,耳朵里却听到外面有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是方知义的,另一个更轻更碎些,应该是冬儿。
她有些急,索性直接擒住自己下巴上那只手朝旁边一扭,利落的脱了身。
她对面的人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强硬,愣了一下,倒也没有继续纠缠。
左如今平复气息,“二姐姐快到了,我都听到脚步声了,仙君不会听不到吧?”
“连顾”依然温和的声线中带着一点无所谓,“听到了。”
左如今:“那你还……”
“那又如何?”
人一旦不讲理,还打不过他,那他就是无敌了。连顾现在就是如此。
左如今竟被他噎住了,一时还不了口。
连顾见她不说话,鼻息里有一点笑意,“好,听你的,不闹了。”
话是这样说,他还是飞快的在她脸颊啄了一下,然后才转身拎起地上的左培风,半扶半携的带着人往外去。
左如今:“……”
冤孽啊。
好在她也没有太多时间纠结于此,因为方知义已经带着冬儿回来了。
方大人在门口和连顾擦肩而过,略微一颔首算作施礼,然后目不斜视的进了屋子,“城主,冬儿带到。”
冬儿正要跪地磕头,却听上座之人道:“小小年纪,不必失礼了。”
冬儿的膝盖已经弯到一半了,被方执义眼疾手快一把捞起来,于是干巴巴道:“见过城主。”
他声音虽小,倒并不算怯懦。
左如今浅笑,“你倒不怕我。”
“小五哥说,城主是好人。”
小五……
左如今心底不受控的软了一下。虽然她方才已经知道这孩子的出现与余小五有关,但再次听到这个名字,还是会忍不住心绪混乱。
方知义见她晃神,开口道:“赵云樵的口供也已经带到。”
左如今立刻回过神来,“劳烦方大人读给冬儿听。”
“是。”
方知义示意冬儿坐到一旁的矮凳上,她自己也伸腿勾过一把凳子坐在冬儿对面,然后展开供状,开始慢慢读给冬儿听。
左如今单手撑着头,在旁边听着。
关于那个所谓的组织的轮廓,也逐渐清晰起来。
早在左蹊还是城主的时候,便早有许多百姓对时局不满,奈何九重司实在压得狠,九重司使左如今像是生了无数双眼睛,有她在,无人敢造次,只少数人偷偷聚在一起,偶尔互相倾诉困苦。章同玉那时候便是其中领头之人。
后来,左如今坐上城主之位,九重司交给了方循礼,她坐在高高的城主椅上,反而多了许多约束,不再像从前那样耳聪目明了。民间小打小闹的那群人逐渐聚集起来,而章同玉打着救赎百姓的名头,很快吸引了一群信众。这些人要么是生活穷苦,要么是疫毒之后身体虚弱,要么是失去了亲人。总之,都过得很不好。
这样的人总是需要寄托的,需要给自己的不顺寻找一个罪魁祸首,不用问,这个罪魁祸首就是左如今。
他们对左如今的恨意远胜于左蹊。
因为她同样是穷苦出身。
既然都是苦命人,她凭什么可以平步青云,甚至能坐上城主之位?
再想想她这些年的经历,无一不是在战乱,在瘟疫中找到了向上爬的机会,说白了,她的城主之位就是踩着别人的血和骨换来的。再加上她身边那个神出鬼没的妖君,城主的恶人之位,很快就坐实了。
他们开始找各种机会暗中发展下线,虽然进程缓慢且谨小慎微,但还是逐渐发展了不少人。当一群人有了同一个敌人,便立刻团结起来,越是团结,便越是无比坚信此事。渐渐的,在他们眼里,杀左如今便成了世上最正确的事,哪怕为此粉身碎骨,他们也心甘情愿,甚至会为自己的牺牲而感到骄傲……
这一日似乎长得要命,赵云樵的口供不算短,再加上冬儿所知的那些内容,等到把一切都核对完,夜已经很深了。
左如今命人把冬儿带下去,自己和方知义重新梳理线索。
其余的一切都没什么问题,唯独章同玉,他如此费尽心机,甚至知道姚阿穗身上的秘密,显然在他背后有蚀月族的人操控。
可是连顾先前已经查验过,章同玉身上并没有那半缕神髓。
他把神髓给了谁?
说到这儿,方知义开口打断了左如今:“这神髓应该是个极为保密的事,你先前一直没有对我提起,今晚怎么突然就松口了?”
左如今心道:因为我眼下没人可说了。
她正琢磨着怎么向方知义解释连顾的异样,方知义却又道:“是不是顾先生出了什么岔子?方才进门时,我觉得他和先前有些不一样。”
左如今几乎要热泪盈眶了,果然,方知义永远是这世上最沉稳最敏锐的人。
她忍不住循着方知义的方向往前凑,语气也开始撒娇,“还得是我二姐姐最厉害。”
方知义难得没有嫌弃她,只是继续道:“顾先生的本事无人能及,他若是出了问题,实在太过危险。”
“我方才与他短暂相处,只是觉得他有些怪异,倒并非奸恶歹毒之气,我推测,很可能他的那半缕浊气真的在左培风的身上,但方才发生了什么意外,那浊气反噬了他,才会让他受其干扰。”
方知义:“但这些只是你的猜测,你什么时候开始用猜测去解决问题了?”
左如今:“我当然也不想,可你看他现在的样子,我们打不过,也看不透,只能暂且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与他周旋。”
方知义:“如此,并非长久之计。”
左如今:“我知道,所以还要劳烦二姐姐帮我个忙……”
她又凑近了方知义一点,方知义意会,把耳朵递过去。
屋中两人偷偷耳语,却并不知道,此刻的书房外面,一个瘦高的身影正无声站在那儿,将里面的每一个字都听进了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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