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裁舰的引力锚在织命之眼外围咬住星环时,林墨的因果天平突然发出蜂鸣。舷窗外,那座被称为“星垣瞳孔”的水晶穹顶正渗出暗灰色雾气——本该如钻石般璀璨的星轨观测台,此刻像蒙了层白内障,连最近的参宿七星都黯淡如烛火。
“报告,织命之眼的光流织网出现结构性崩塌。”顾昭的译码棱镜在控制台投下跳动的光斑,镜片上倒映着破碎的星图,“所有指向未来的预言丝线都断了,最近三天的平衡预警全成了乱码。”
舱门滑开,穿银白光织长袍的少女疾步而入。她耳后嵌着两枚会随星象变色的晶石,此刻正泛着警示的靛蓝:“仲裁者,我是光织族伊洛,奉长老之命求援。”少女捧出块巴掌大的水晶,内部流转着织命之眼的微缩影像——原本由亿万光丝编织的星图,此刻布满蛛网般的黑斑,像被泼了墨的宣纸。
“织命之眼失明,星垣的平衡预言将彻底失效。”伊洛的声音带着哭腔,“若放任不管,至少十二个依赖预言调整的文明会陷入时间漩涡。”
苏明调出星垣档案,指尖划过“织命之眼”条目:“资料显示,这里是星垣的‘未来之镜’,由光织族与影织族共同守护。光织族用星辉织预言,影织族用暗影固平衡,缺一不可。”她突然顿住,“但影织族的代表夜离三日前发来求讯,说织命之眼的光流被‘假预言’污染了。”
林墨接过伊洛的水晶,因果天平的银纹自动延伸,与水晶内的黑斑共鸣。他“看”到幻象:无数细如发丝的银线(光织族的预言丝)被黑色藤蔓(假预言)缠绕,藤蔓上开着妖异的紫花,每朵花都映着不同文明的末日图景——这正是星垣失衡的先兆。
“带我们去织命之眼核心。”林墨下令。仲裁舰穿透灰色雾气,降落在水晶穹顶下方的平台上。这里本该有光织族织工穿梭,此刻却空无一人,唯有中央的观测柱旁,站着个穿黑袍的身影——那人背对着众人,手中握着柄由暗影凝成的梭子,梭尖正往观测柱的接口里注入黑雾。
“夜离?”伊洛惊呼。
黑袍人缓缓转身。他的脸藏在兜帽阴影里,唯有手中梭子的暗纹与影织族徽记一致。“来得正好。”声音像砂纸磨过金属,“你们的光织族太天真,以为编织美好预言就能维持平衡?有些文明注定要灭亡,强行续命只会让星垣更糟。”
顾昭的译码棱镜突然报警:“他在篡改观测柱的底层代码!那些黑雾是‘逆命算法’,能把真实预言替换成虚假的‘可控未来’!”
林墨的因果天平骤然发烫。他看见夜离的梭子尖端,连接着条从织命之眼深处延伸出的银线——那线另一端,竟系着个蜷缩的星茧,茧壳上刻着“卡伦”的名字(呼应前一章泽塔文明)。
“你在用泽塔星的‘希望蕨’做实验?”林墨逼近夜离,“卡伦用星垣命弦重启母星,你却想用假预言证明‘干预必败’,好让影织族接管星垣平衡权?”
夜离的兜帽滑落,露出张布满疤痕的脸——那是影织族与星蚀兽搏斗时留下的。“三万年前,影织族因阻止光织族过度编织‘繁荣预言’,被逐出织命之眼。”他嘶吼着指向观测柱,“现在你们又想重蹈覆辙!那个叫凯兰的泽塔使者,昨天刚来求我们篡改预言,说要让泽塔星‘永远繁荣’!”
伊洛突然想起什么:“凯兰?他是泽塔星新任命的‘命运调整官’,说要修正卡伦的‘错误’……”
“错误?”夜离冷笑,“卡伦至少承认了干预的风险,凯兰却想用假预言把泽塔星绑在虚假的繁荣里,直到星垣彻底崩塌!”他甩出暗影梭,梭尖射出的黑雾凝成凯兰的模样——那人正跪在泽塔星议会的星图前,用血书写“永恒繁荣”的预言。
林墨的因果天平突然悬浮,银纹化作光索缠住夜离的梭子。“星垣织命从不是控制未来,是让每个文明在真实中找平衡。”他转向伊洛,“光织族编织预言,影织族守护平衡,但若预言失真,平衡就成了枷锁。”
伊洛的晶石耳后泛起金光,她双手结印,光织族的法器“星辉纺车”从虚空中浮现:“长老说过,织命之眼的光流分阴阳,阳为预言,阴为包容。夜离只守阴,忘了阳中也藏着‘接纳消亡’的智慧。”
夜离的梭子突然震颤,暗影中渗出银线——那是他被假预言迷惑前,亲手编织的“平衡守则”。“我父亲……”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曾是影织族最优秀的平衡师,却在阻止光织族编织‘永生预言’时被星蚀兽撕碎。他们说,是我父亲的‘阴守’扼杀了文明的希望……”
苏明调出历史档案,星图上浮现出夜离父亲的影像:那位影织族长老确实阻止过一场“永生预言”,但被救的文明后来因过度扩张毁灭了。“你父亲没错。”苏明轻声道,“平衡不是阻止消亡,是让消亡成为新生的土壤。”
林墨的因果天平射出金光,击中观测柱的黑斑。银纹顺着光流蔓延,将假预言的藤蔓逐一剥离。夜离突然抢过伊洛的星辉纺车,用暗影梭在纺车上刻下“接纳”二字:“我来帮你固定光流——影织族的暗影,也能成为预言的影子,提醒文明看清真实的代价。”
当最后一缕黑雾被净化,织命之眼的水晶穹顶突然绽放光芒。光流织网重新编织,星图中浮现出泽塔星的真实未来:希望蕨在冰原上蔓延,卡伦与妹妹在绿洲里重建家园,旁边却标注着“星核冷却不可逆,文明需在五百年内完成星际迁移”。
“这才是平衡。”伊洛望着星图轻叹,“不美化,也不绝望。”
夜离将暗影梭插入观测柱基座:“我会回影织族圣地,告诉他们织命之眼的真相。下次再有文明想篡改预言,影织族会站在光织族这边。”
凯兰的影像突然在星图中闪现,他看着泽塔星的“迁移倒计时”,缓缓点头:“我会如实告诉议会……真正的繁荣,是带着记忆走向新家园。”
林墨收起因果天平,银纹在秤盘上织成新的星轨。“织命之路,从来不是织一张完美的网,是让每个节点都有断裂后重生的勇气。”
仲裁舰离开织命之眼时,舷窗外,光流织网如孔雀开屏般展开,将真实的未来图景投向星垣深处。而在泽塔星的绿洲里,卡伦的妹妹正将希望蕨的种子埋进土中,种子旁放着块刻着“接纳”二字的影织族石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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