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奔腾的白浪震耳欲聋，站在巍峨的大坝边缘，激荡的水流带起的音浪，几乎让天地失声，在这方人造的半永久工事之上，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大自然的伟力。
那几乎不是任何个体能够对抗的强大力量，这条奔腾不息的大河，养育了整个中华文明的同时，也时时刻刻让所有王朝警惕。
“亲娘嘞.....”
楚子航只听到身边的人发出这么一个声音，后续的话语，就被轰鸣的江河彻底掩盖，脑中忽然非常不合时宜的泛起一个想法。
（这条河之所以被称为母亲河，是不是因为决堤时，两岸的人都会发出‘亲娘嘞’的尖锐鸣叫呢？）
“噗！”轻笑从脑中传来，楚子航一下就涨红了脸，努力压下心头那些杂乱的思绪，正想要说什么的时候，就听到冯子昂的感叹。
“你想的差了点，被叫母亲河的，还得是靠近中原地带的那条河，你脚下这个，你觉得，他为什么要叫‘江’？那条河是你们这方亚洲文化的摇篮，但肘击中原五千年的战绩也是可查的，属于饿了会自己找祭品吃的那种，而这条江发火的时候，已经没机会叫娘了。”
“....”楚子航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应，只能默默的点了点头，然后他忽然又想到一件事，刚才冯先生口中的祭品，是不是代表着，这些江河也有自己的意志？
“没有。”冯子昂即答：“虽然我也很奇怪，按理说，这种承载文明的大河，一般都是有自己的神灵的，但是这条江里，我没察觉，而且，我也不觉得这些江河有能力瞒住我。”
（冯先生很照顾我，但随时读心这种事，还是让人很尴尬啊.....）
念头泛起的刹那，冯子昂就啧了一声：“那你就得学会收束自己的念想，我之前告诉过你，我其实并不擅长于精神力，能够捕捉到你的心绪，完全是你自己的精神波动太明显，就和一幅画放在你跟前，我能怎么办？装看不见吗？”
楚子航心中一惊，这种时刻将自己的思维展露在别人面前的感觉，就和将浏览器记录公之于众一样社死。
即便是他，也无法无视这种尴尬到脚趾抠地的感觉。
立刻就尽力控制着自己的思想，但人这种玩意，本就时时刻刻会有无数的杂念，心中所思也不完全由自己控制，尤其是在没有经过专门的训练的时候，更是如此，故而心绪还是不由自主的顺着冯子昂的话想下去。
（冯先生能读到，那别人是不是也能读到？如果我学会控制自己的想法，冯先生是不是就读不到了？）
“嘻嘻，骗你的。”冯子昂在他心里都开始大笑：“就和你们那条真正的母亲河会肘击每一个不重视水利的王朝一样，重视了就不肘你了？不存在的啊小子，你的精神修行太过浅薄，真想读你的心，你啥招都没有。”
“还请冯先生教我。”楚子航深吸一口气，恭敬的对冯子昂道。
“喔...我还真得琢磨琢磨...”冯子昂抬起头：“一般而言反读心的手段基本上就掩盖、伪装、防御这么几个方式，对应的手段也不同，掩盖就是用无用垃圾信息来做伪装，用一些旋律简单，但却重复性极高的音乐或者无聊而抽象的颅内小剧场，来遮掩自己真实的内心，品尝你思维的人会被这些信息噪音迷惑。”
“伪装就更高端一点，你自己得有一定的知识素养，长时间保持一个近乎无解数学思考，亦或是深入哲学领域的辩证类疑问，而且你还得考虑的深入一些，对于大部分读心者来说，这相当于接受一场毫无预兆的脑力考试，自然也能保证你自己思维的安全。”
“最后一种防御，就是构筑‘思维迷宫’，这也是很多有一定实力的超凡者选择的路线，超凡晋升，本就是对世界的认知，对自己生命的跃迁，在这个过程中，会获得更加多样的感知能力。”
“而其中一种方式，就是放弃语言和图像的思考，而用纯粹的‘概念’和‘感觉’来思考，比如‘爱’这种情感，想到的时候，不去考虑具体的人或者事，而是去感受一种‘温暖、柔软、带有色彩的流体’，这种方式更加高端，但在你本人的感知没有得到一定晋升的时候，不建议使用。”
“但这三个流派的基础，都是你本人具有思维分叉、多线程思考能力为前提，这几乎不是普通人能够做到的。”
楚子航闻言，深深的皱起了眉头，按照冯子昂所说的尝试了一下，立刻就发现了其中的困难：“冯先生，我似乎做不到，而且，如此说来，普通人在超凡者面前，几乎没有思维上的隐私是吗？”
“也不能这么说。”冯子昂砸吧一下嘴巴：“其实在我老家，还真没几个超凡者去读普通人的心，一方面是因为，读心的前提是要发散自己的精神力出去，这一点就不是下级超凡者能够做到的，即便是一些特殊超凡途径，也得到三阶左右，而且还得对精神力有一定的研究，不然，也只能感知到个大概，想要像我读你的心一样这么清楚，完全就是你我的差距太大，你再怎么掩饰都无济于事。”
“而不读别人心的另一方面.....”冯子昂长叹一声：“是因为犯法啊.....”
楚子航愕然，完全没有想到冯先生竟然能冒出来这么一句，这一声‘犯法’给了他一种巨大的违和感。
“超凡者....也要遵从世俗法律？”他有点难以置信。
冯子昂翻了个白眼：“有没有一种可能，在我老家，超凡者比普通人受到的约束更多？”
楚子航瞪大了眼睛。
“你相信，你爹和普通人差距有多大？”
楚子航脑子里不自觉的冒出了自己老爸斩瓜切菜一样放翻那些死侍的画面，那些能追上一百多码的汽车，还在外头抠车门的怪物，在老爹的武士刀下，几乎无一合之将，然后他将看到的那些画面在脑子里和普通人对比了一下，恍然发现，自己的父亲，若是放在正常社会了，如果不动用大规模洗地式的战术武器，恐怕很难由军队对抗。
“想明白了吧，如果没有约束，哪怕是最低级的超凡者，也能造成非常惨烈的现实代价，不过你也别认为这完全是对普通人有利的，我们毕竟是超凡社会，对于超凡者的强力约束，其实更多的，是偏向于超凡者的，这么做的目的，就是要超凡者提供一个锚点，完善他们的心性，让超凡者时刻牢记，自己，是从芸芸众生中一步一步修行出来的。”
“记住自己，是人！”
“不然....”楚子航霍然抬头，前方的大坝水库当中，一个虚幻的人影，正在从他身上脱离，一步步的向前走去，在脚步迈动间，那人影迎风而涨，当他抵达下方的水库当中时，已经超越了山岳。
甚至他脚下的这座将大江禁锢在原地的大坝，在这个人影面前，也渺小无比，这条轰鸣的江，被他两足分踏两岸。
那个虚幻的看不清面目的巨人伸出手，于是天上的云开始变幻，原本的晴空万里，刹那间在那巨人的拨弄下，形成了大片大片的云团。
然后，他就听到了一个他熟悉的声音在天穹上空响起，那声音宛若雷霆，连长江的嘶吼都被彻底压下。
“你来猜猜，我会觉得人，和我是同类吗？”
这是冯子昂第一次在楚子航面前展露身形，也是他第一次认识到，超凡的世界，到底有多么浩瀚。
此时此刻，少年的喉中，一阵阵的发紧。
摩天的巨人，搅动天象的手臂，横跨江河的双腿，这一切，是最离奇的幻想，照进了现实，风从天上来，少年分不清，那是九天之上的狂风，还是巨人的呼吸。
太大了，大到楚子航完全无法想象，大到超越了他对世界的认知。
大到仿佛在他一鞠之下，就要将这条养育无数生灵，又摧毁无数文明的大江摄拿于手中！
大到.....与人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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