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青州盘桓数日,陪着杜红菱、杜清远四处游玩,又与贾正义切磋了几次。
期间少不得拜会了杜家家主,将诸般人情往来一一料理妥当。
十月初,我辞别众人,独自一人,踏上了前往东海郡的路。
车马劳顿,不两日便至。
远远望见无敌门那熟悉的门楣,尚未走近,便听得院内传来清越的剑鸣与熟悉的教导声。
“沐雨,这一招星河倒卷,意在剑先,手腕需再沉三分……今日怎的如此心不在焉?”
是大师兄沉稳的声音。
随即,一个清泉般悦耳女声响起:“我昨晚上梦到江哥哥了,梦见他又要去好远好远的地方……”
大师兄的声音柔和了些许,“日有所思。放心,他既已回了青州,回来便是这几日的事了。”
我心中暖流涌动,放轻脚步,悄然踏入院门。
只见庭院中,大师兄正在给沐雨喂招。
而那个记忆中稚气未脱的小丫头,如今已是亭亭玉立。
青丝如瀑,眉眼长开后清丽绝伦,宛如雨后初荷,周身还萦绕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纯净气息。
我一时间竟看得有些怔住,几乎不敢相认。
许是我的脚步声惊动了他们,沐雨下意识回头望来。
在她那双依旧清澈眼睛望过来时,我心中便只剩下柔软。
在记忆中,她还是那个需要我护在身后,会甜甜叫我“江哥哥”的小女孩。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她先是一愣,手中的木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那双清澈的眸子闪着光芒,难以置信地眨了眨,旋即露出狂喜!
“江哥哥!”
她惊呼一声,再也顾不得什么剑招礼仪,提着裙裾便扑了过来!
一头撞进我怀里,双臂紧紧环住我的腰,“真的是你!你终于回来了!”
一股久违的温馨的感觉,将我牢牢包裹。
我笑着,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嗯,回来了。”
大师兄站在一旁,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点了点头:“回来就好!”
厨房内传来一阵叮铃当啷声。
三师兄扎着围裙,手中拿着一本圣人说,就冲了出来,“小师弟!”
说着,不顾一切冲了过来,一把将我抱住,勒得我差点喘不过气来。
我皱了皱眉:“三师兄,疼!”
三师兄这才松开我,嘿嘿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浑然不觉自己那件满是油渍的围裙已在我胸前印上了一块清晰的印记。
这一幕,看得大师兄眉头紧蹙。
三师兄用满是油光的手,在我脸上揉了揉,仔细端详着,一本正经地点头:
“嗯!瘦了,也黑了,不过嘛……这眉眼倒是更俊朗了,颇有我年轻时的几分风采!”
我被他这自恋的言语和手上的油腻弄得哭笑不得,连忙偏头躲开,却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这熟悉的感觉,一点都没变。
厨房里飘出焦糊味。
大师兄无奈地摇了摇头,提醒道:“老三,你的菜……”
三师兄“哎呀”一声,仿佛才想起这回事,转身就往厨房冲。
“坏了坏了!圣人有云,治大国若烹小鲜,火候不对,天下大乱……”
“师父呢?”我环视一圈问道。
沐雨笑靥如花:“师父一早和二师兄去集市了,说是掐指一算,你快回来了,要亲自去买些好菜……”
我闻言,心头一热。
连忙转身去马车上搬卸带给师门的礼物,多是些凉州的特产和沿途搜罗的稀奇玩意儿。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与人语。
“买个菜也磨磨蹭蹭,老子都快饿扁了……嗯?”
话音未落,师父和二师兄的身影已出现在门口。
身后跟着李长风,手里还拎着几条鲜鱼和一些时蔬。
我的目光瞬间定格在师父身上。
三年不见,他老人家竟已满头白发,脸上也爬满了皱纹。
身形不复往日的硬朗,透出一股难以掩饰的苍老之态。
刹那间,无数往事涌上心头。
想起他老人家当年的严厉与慈爱,想起我离乡时他的嘱托与期盼……
我鼻尖一酸,心头剧震,什么七品修为,什么江湖威名,在此刻皆化为乌有。
“师父!”
我抢步上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眼眶发热,泪水终究是没能忍住,滚落下来。
师父见状,声音带着那股子熟悉的嫌弃:“哭什么哭!老子我只是老了,又不是死了!”
二师兄唐不苦眉头一皱,淡淡道:“跪什么跪,起来。”
我这才醒悟,连忙用袖子擦了擦眼泪。
看着眼前的师父和师兄们,所有的漂泊与厮杀仿佛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归宿。
我咧开嘴,由衷地笑了:“嗯!师父,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兄,沐雨,我回来了。这次,不走了。”
李长风冲我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
我敏锐地察觉到,他气息内敛,神华湛然。
与在凉州时已不可同日而语,显然已成功突破了七品境界。
我冲他道:“恭喜!”
师父看着我们师兄弟,又看了看满院子我搬下来的东西,哼了一声:“还算有点良心,知道带东西回来。别杵着了,沐雨,长风,帮忙东西搬进去。小白,三年不见,我和你师兄们要考教下你武功!”
……
半个时辰后。
我瘫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只觉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身上更是青一块紫一块,模样颇为狼狈。
一个九品宗师,三个八品巅峰的师兄联手“考教”,结果可想而知。
这已非切磋,纯属单方面的“指点”。
师父掏出了他那杆烟枪,在石桌上磕了磕。
我见状,连忙忍痛起身,从带来的行李中取出那盒万富海所赠的“金梦兰”,小心地为他老人家装上。
随即指尖一搓,一缕离火真气跃然而出,为他点燃。
师父满意地抽了一口,醇厚的烟香弥漫开来。
他眯着眼,吞云吐雾间,看向三位师兄:“你们三个,说说看。”
大师兄沉吟片刻,率先开口:“乱。内力运行看似磅礴,实则如无头之蛇,几股真气各行其是,流转间滞涩不明,缺乏一个统御全局的核心。小师弟,你的灵台,不够清明。”
二师兄也是眉头紧皱,言简意赅:“杂。你的剑,失了纯粹。”
三师兄拿着那本刚才快把我打散架的圣人说,摇头晃脑:“散!心气散了,剑招就聚不拢!小弟啊,你心里装了太多事,太多算计!圣人云……呃,反正就是心思太重,出剑就不够纯粹!你看我,心中唯有圣人之道与锅中至味,所以……”
他后面的话被师父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我苦笑着点头:“师兄们教训的是。”
我自然清楚自身问题。
这些年辗转数州,际遇非凡,所学所悟确实驳杂不堪。
体内真气更是几经蜕变:
最初的羊毛、离火真气,秦权的饕餮真气,得自凉州上古邪修的邪气,乃至晋升七品时统合诸气的混沌真气,还有那梦傀紫魇的诡异之力……
它们如同一条条桀骜不驯的江河在我丹田内奔流,虽因混沌丹田的特质未曾反噬,但也远未达到圆融如一、如臂使指的境界。
师父久久没有言语,只是“吧嗒吧嗒”地抽着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我的肉身,直视我丹田深处。
许久,他才缓缓吐出最后一口烟,语气带凝重:“他们说的,都是表象。”
师父的目光如电,紧紧盯着我,“你体内真正的凶险,在于一股非属天道的本源之气,它像一颗‘种子’,与你如今所有的力量都格格不入。”
他顿了顿,沉声道:“若不及早梳理调和,待它生根发芽……假以时日,必是性命之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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