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寿宫的夜,灯火永远比别处更沉。
风从朱红宫墙缝里钻过,带着冬夜的干冷,在廊下掠起一线几乎听不见的呜声。檐角铜铃轻轻相撞,像两颗多年前遗落的记忆,在无意中又彼此唤醒。
宁凡站在长廊尽头,手拂过冰凉的石柱,一步步往深处走。
这座宫,他太熟悉,也太陌生。
往日的脚步声曾在这里回荡过,无数秘密、伏案、甚至哭泣,也曾在这狭长的幽暗中积成一层薄薄的阴影——直到今日,他才终于决定把它掀开。
殿内灯光昏黄,光焰浮动得很慢,像被旧事压住了呼吸。
暗影阁退休老人早已等候多时。
他驼着背,站得却笔直,仿佛这身骨头仍记得年轻时伏击、奔行、昼夜不眠的铁律。烛光映在他布满沟壑的脸上,那些纹路像一张陈旧案卷,经年折叠,已难辨清线条。
宁凡的脚步声轻,却让老人全身一震。
“……殿下。”老人颤着嗓子,竟难以行礼。
宁凡抬手,声音很低:“不必多礼。今日问你旧事,不是追责。”
老人抬起的身子又微微垮下去,像忽然松了口气,又像压在肩上的东西从未真被放下。
殿内其他人都退下,只留下尘妤站在宁凡背后两步的位置。
她不言,只静静陪着。
宁凡在榻前坐下,神情沉稳得很,却带着一种难以察觉的紧绷。他静了很久,才开口:
“说说当年的案子吧。”
老人艰难咽口水。
“……殿下,可是因大食医官所说那‘嗜睡怪症’?”
宁凡点头。
老人手指明显抖了。他颤着摸腰间的旧绣袋,从里面抽出一叠泛黄的册页。封口已然松散,角落破损,仿佛只要轻轻一触,那些当年压在胸口的恐惧便会散成灰。
“这些,是当年搜集的全部证据。”
老人把册页递上来时,手一直在抖。
宁凡伸手接住,轻得像怕惊动过去。
尘妤悄无声息地走近一步,只是侧头低望,目光在那些卷宗上扫过一瞬——那是她当年也试图查,却最终没能查到底的东西。
烛焰跳动。
旧卷被打开。
第一页是当年的初诊记录。宫女、侍从、乐师……几名宫中低位之人先后出现同样的症状:发热、头痛、嗜睡,一眠三日,醒后言语错乱。
宁凡的眼神一寸寸沉下去。
“……写得确实与大食医官所言相似。”
老人苦笑,那苦笑像被盐腌过:
“当时我们不懂这些。只看到众人先后倒下,以为是有人下了慢性迷药。”
那一年,宁凡最受宠,也最受忌惮。
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被揣测成针对他。
老人声音哑得近乎听不见:
“我们……我们以为有人要害您。”
尘妤闻言轻垂睫,心口微缩——她记得那一年,宁凡整夜整夜地沉默,伏在那张案几上,一句话都不肯说。
宁凡却无悲无恨,只淡淡问:
“后来呢?”
老人似被压住喉咙,迟疑良久,才道:
“后来……我们查出一个宫女常出入几处染病之人院落,便……便认定她用‘慢性迷魂散’。”
尘妤闭了闭眼。
宁凡指尖一顿,但声音依旧平静,甚至轻柔得不像问罪:
“你们依据呢?”
老人像受了重击般颤了下,哑声道:
“……她房中有味袋。我们以为那是引症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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