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二百二十四年,春。
凛冬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去,中原大地的泥土里已钻出点点新绿。杨柳抽芽,燕子北归,这本该是个充满生机的季节。可战火从不会因时令而停歇——就在西北边陲,西蜀与北汉的骑兵还在汉中、凉州的黄沙中厮杀;东南海疆,吴国与北汉的战船仍在夷州海域劈波斩浪。而此刻,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江淮平原上悄然酝酿。
徐州下阫城中,北汉昭武皇帝吴权正凝视着悬挂在殿中的巨幅舆图。这位以铁腕开创王朝的君主,手指重重按在长江北岸的一个标记上:“广陵。”
这两个字落下时,侍立两侧的将领们呼吸都为之一滞。谁都明白广陵意味着什么——这座矗立在长江北岸的坚城,是东吴都城建业的北大门。拿下广陵,就等于在建业的咽喉上架了一把刀。
“是时候了,进军广陵。”吴权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大殿为之一震。
消息像春风中的柳絮,一夜之间传遍了三军。皇帝不动用那些在边境苦战多年的疲惫之师,而是点起了护卫京畿最精锐的三支兵马:
近卫军,天子亲军,玄甲映日,每一个士卒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百战老兵,对皇帝的忠诚刻进了骨子里;
黑虎军,自建军之日起就以玄色重甲闻名天下,每逢恶战必冲锋在前,最擅啃硬骨头;
飞虎军,来去如风,马鞍旁挂着强弓劲弩,刀鞘上还带着草原的露水,是北汉最快的刀。
十二万精锐在下阫城外誓师那日,吴权登上了点将台。春风拂过他的战袍,台下是望不到头的旌旗。
“兵贵神速。”吴权对跪在身前的三位大将说道,“此战,朕要分兵三路,直取广陵。”
他亲手将虎符交给了三位将军——
左路统帅是征东将军、汉亭侯太史慈。这位老将军须发已染霜雪,可那双拉得开三石强弓的手依然稳如磐石。他率领四万黑虎军自海西出发,要沿着渎水一路南下。“你的任务是拿下射阳,再取高邮。”吴权指着地图,“断了广陵北边的援军,就是斩了东吴一条臂膀。”
太史慈抱拳领命时,铠甲发出铿锵之声。没有人会因他的年纪而轻视这位名震北方的老将——二十年前,他单枪匹马闯入敌阵救主的故事,至今还在军营中传唱。
右路统帅是镇东将军张合。这位以用兵诡变着称的将军默默抚着长须,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舆图上那些曲折的丘陵与河谷。他麾下的四万飞虎军要从淮陵向东穿插,目标直指高山、堂邑这些扼守要冲的关隘。“南边就交给你了。”吴权拍了拍他的肩膀,“既要挡住建业来的援军,也要像一把刀子,从背后抵住广陵。”
张合躬身领命,没有多余的话语。但每个将领都知道,但凡地形复杂的战场,这位老将总能找到最出人意料的路。
中军大旗下,吴权亲自坐镇。四万近卫军如同出鞘的利剑,先锋官更是让所有吴军闻风丧胆的虎侯典韦。这个壮如铁塔的汉子提着双戟立在阵前时,连最悍勇的士卒都会下意识地退后半步。中路军自淮阴南下,要沿着官道连破东阳、平安,直插广陵心脏。
誓师宴上,吴权命人抬来一口沉香木箱。打开箱盖时,满帐将领都屏住了呼吸——箱中铺着明黄绸缎,上面端放着一柄镶嵌七宝的玉如意。
“这是前朝宫中之物。”吴权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大帐中,“三路大军,哪一路先攻破广陵城门,这玉如意就赐给哪路主帅。不仅如此——”他目光扫过三位将军的脸,“朕要亲封他为此次南征,头功!”
“头功”二字像在热油里泼进冷水,帐中顿时响起粗重的喘息。太史慈花白的眉毛微微扬起,张合抚须的手指顿了顿,典韦更是直接攥紧了拳头,骨节发出噼啪声响。
次日黎明,战鼓震碎了江淮平原的宁静。
太史慈站在海西城头,望着如黑色潮水般向南涌去的军队。四万黑虎军沿着中渎水前进,铁甲碰撞声惊起了芦苇荡里的水鸟。
“老将军,此去射阳二百里,三日可至。”副将递来水囊。
太史慈却没有接,目光依然追随着远去的旌旗:“传令下去,昼夜兼程。我们要在两日内赶到射阳城下。”
副将愣住了:“将士们披重甲行军,若如此急行,恐怕……”
“恐怕什么?”太史慈终于转过头,花白的须发在春风中飞扬,“你以为张儁乂的飞虎军会慢悠悠地走?还是觉得典韦那蛮子会给咱们留时间?”他握紧了腰间的弓,“陛下要的是快,那我们就必须最快。”
当黑虎军的先头部队出现在射阳城下时,守城的吴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按照常理,从海西到此至少需要三日,可这些北汉军只用了两天一夜。
射阳守将登上城楼,看见的是正在列阵的玄甲军团。最让他心惊的是,在那面“太史”大旗下,有个老将军正挽弓搭箭。
弓弦响处,城头吴字大旗应声而落。
“攻城!”太史慈的声音像他射出的箭一样凌厉。
同一片天空下,张合的飞虎军正穿梭在淮陵以东的丘陵间。
“将军,前面就是老鸦岭。”斥候跪在马前禀报,“吴军在山口设了营寨。”
张合眯着眼打量前方的山势。这座山岭像只展开翅膀的乌鸦,确实是个易守难攻的地方。副将们等着他下令强攻,却见这位老将军突然笑了。
“传令,全军后退十里。”
“后退?”年轻的校尉以为自己听错了。
张合用马鞭指着西边的落日:“天色已晚,不宜强攻。让将士们好好休息,明日再说。”
这个命令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可更让人费解的是,入夜后张合悄悄点起三千精兵,每人只带三日的干粮和引火之物。
“跟我走。”张合亲自带队,趁着月色绕到了老鸦岭背后。
那里有一处几乎被藤蔓覆盖的险峻小路。带路的向导战战兢兢地说:“将军,这路几十年没人走了,猎户都不敢上去。”
张合望着在夜色中如同巨鸦蹲伏的山岭,轻声道:“正因为没人走,才是最好的路。”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山口的吴军营地突然火光冲天。睡梦中的吴军根本来不及组织抵抗,就看见一个北汉老将军提着带血的长剑,从他们认为绝不可能出现的方向走了出来。
“拿下山口,直取堂邑!”张合的声音依然平静,可每一个飞虎军士卒都像被注入了无穷的力量。
淮阴城南,典韦瞪着血红的眼睛,看着又一次被击退的先锋营。
“废物!”他一把揪住退下来的校尉,“区区一个东阳城,打了两天都打不下来?”
校尉羞愧地低下头:“吴军的箭矢太密了,兄弟们冲了三次,死了两百多人,连城墙都没摸到……”
典韦一把推开他,大步走向中军帐。
吴权正在沙盘前沉思,见典韦进来,只是抬了抬眼:“怎么,虎侯也遇到难啃的骨头了?”
“陛下!”典韦单膝跪地,“让末将带敢死队,今夜必破东阳!”
“你的命就值一座东阳城?”吴权头也不抬,“朕要的是广陵。”
典韦还要争辩,却见吴权从案上拿起一份军报:“太史慈已经拿下射阳,正在猛攻高邮;张合突破了老鸦岭,堂邑指日可待。只有你这里,还卡在东阳。”
典韦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当夜,东阳城头的吴军突然发现北汉军的营地异常安静。守将不敢大意,亲自在城头巡视。直到三更时分,城外依然一片死寂。
“看来北汉军今日不会攻城了。”副将松了口气。
守将正要点头,眼角却瞥见城墙根下有黑影晃动。他还来不及示警,就听见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城门被什么东西撞开了!
典韦浑身是血,提着双戟第一个冲进城内。原来他让大部队佯装休整,自己却带着五百敢死队,扛着连夜赶制的攻城槌,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城门下。
“杀!”典韦的吼声像猛虎咆哮,双戟过处,吴军如割麦般倒下。
东阳城破的消息传到中军时,吴权正在用早膳。他放下筷子,对侍从笑道:“告诉典韦,朕在平安城下等他。”
广陵郡的天空,被越来越多的狼烟染成了灰色。
太史慈的黑虎军已兵临高邮城下,张合的飞虎军正在堂邑外围清扫残敌,而吴权亲率的中路军,正朝着最后的屏障——平安城推进。
广陵太守站在城楼上,望着北方越来越近的尘烟,手指微微发抖。他知道,决定江东命运的时刻,就要到了。
而在北汉军的中军大帐内,吴权的手指在舆图上轻轻划过,最终停在那个被三条进攻路线指向的城市。
“广陵。”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帐外,春风依然温柔,却已经带上了血腥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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