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霍山战场的硝烟比往日更浓。
一部分革命军将士在宋景诗的带领下依旧按照既定计划,向霍山城垣发起冲锋,与城头的彭玉麟湘军展开殊死搏斗,枪炮声、呐喊声震彻山谷。
可就在这激战正酣之时,革命军中军大帐内,却上演着一场令人扼腕的惊变。
大帐内,陈得才正与几位将领,分别是陈大喜,马融和,郜永清商议着下一步的突围策略,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骚动,紧接着,黄中庸带着数十名亲兵闯入帐中,手中兵器泛着寒光,身后亲兵迅速控制了帐内出口。
帐内将领们瞬间起身,拔刀相向,气氛瞬间凝固如冰。
陈得才看着眼前举着兵器的黄中庸,眼神从震惊逐渐转为难以置信的悲凉。
他缓缓站起身,声音沉稳却带着几分沙哑,一字一句地问道:“黄将军,你跟了我快十年了吧!从霍山初起,到后来转战江淮,多少次生死关头,咱们都是并肩而立。如今霍山被困,粮草断绝,咱们本该同心协力,共渡难关,你为何要反?”
黄中庸握着刀的手微微颤抖,目光躲闪着不敢直视陈得才的眼睛。
他沉默了片刻,才硬着头皮开口:“督军……不是末将无情。如今天京城破,幼天王下落不明,咱们已是孤军深入,断粮在即,再打下去,不过是死路一条。僧格林沁许诺我总兵之位,只要擒了督军,我便是朝廷的将军,弟兄们也能活命……”
“活命?”陈得才打断他的话,嘴角泛起一丝苦笑,眼中满是痛心与失望。
“黄将军,你可还记得咱们当年举旗时的誓言?说要‘均田免赋’,要让穷苦百姓过上好日子,要推翻清妖的腐朽统治!如今不过遇到一点困境,你便忘了初心,忘了咱们一路并肩作战的兄弟情谊,只想着自己的荣华富贵?你可知,你这一反,不仅害了我,更会害了帐外那些还在为理想拼命的将士们!他们若知道你为了一个总兵之位背叛咱们,该有多心寒?”
帐内其他将领也纷纷怒斥黄中庸:“黄中庸,你这个叛徒!忘了督军对你的恩情了吗?忘了咱们一起吃糠咽菜、一起冲锋陷阵的日子了吗?”
“咱们太平军从不缺贪生怕死之辈,你若怕死,早该离开,何必在如今断粮的关键时刻反戈一击?”
黄中庸被众人指责得脸色涨红,他咬了咬牙,大声道:“我这是为了活命!为了弟兄们活命!督军,你别再执迷不悟了,清军已经围得水泄不通,咱们突围无望,难道要让所有人都饿死在这里吗?”
陈得才看着黄中庸那副“为己谋利”的模样,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
他挺直了脊背,目光坚定地扫视着帐内众人,缓缓道:“我太平天国的理想,不是靠背叛和苟且能实现的,而是要靠咱们的热血和生命去扞卫!黄中庸,你若要动手,我陈得才绝不皱一下眉头,但你记住,你今日的背叛,终将被历史铭记,被咱们的兄弟们唾弃!”
就在此时,帐外传来一阵混乱的厮杀声,显然是黄中庸的亲兵与忠于陈得才的将士发生了冲突。
陈得才知道,时间不多了,他转向身边的张宗禹,沉声道:“宗禹,带着能战的兄弟们,往山谷深处撤!不要管我,只要咱们的旗帜还在,太平军的火种就不会灭!”
张宗禹红着眼眶,咬牙道:“督军,我们一起走!不能留你在这里!”
陈得才摇了摇头,坚定地说:“我若走了,黄中庸必会追击,到时候大家都跑不掉。你们走,就是给我、给霍山的兄弟们留一线希望!”
黄中庸见状,立刻下令:“拿下陈得才!其他人若反抗,格杀勿论!”
他手下的亲兵蜂拥而上,与忠于陈得才的将士们展开惨烈的混战。
帐内刀光剑影,血花飞溅,曾经并肩作战的兄弟,此刻却因背叛与坚守,成了生死仇敌。
陈得才看着帐内的混战,眼神里没有丝毫恐惧,只有对太平天国事业的执着与对背叛者的悲凉。
他缓缓抽出腰间的佩刀,站在帐中,等待着最后的时刻。
而帐外,霍山的硝烟依旧弥漫,这场关乎理想与背叛的战争,正走向最后的终局。
中军大帐内,厮杀声已近尾声。
黄中庸的亲兵仗着人数优势与突然发难的先机,将忠于陈得才的亲兵尽数围困,刀光剑影间,鲜血浸透了帐内的草席,染红了案几下的地图。
陈得才望着身边一个个倒下的亲兵——那个曾为他挡过清军流矢的老卒,那个在断粮时偷偷把最后一口肉汤让给他的小兵,此刻皆倒在血泊中,眼神里还带着对革命军的眷恋与对背叛的不甘。
陈大喜,马融和也倒在了血珀之中。
帐外的炮火声仍在轰鸣,却盖不住帐内沉重的呼吸与兵刃落地的闷响。
陈得才缓缓摘下头上的军帽,露出满是风霜的面容,嘴角竟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只是那笑意里,浸着比冬天寒雪更彻骨的悲凉。
他抬手指着黄中庸,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帐内的喧嚣,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沉重:“黄中庸,你跟了我十年,从霍山的荒草坡到江淮的泥泞道,多少次清妖的骑兵围上来,你都护在我身侧,说‘扶王在,咱们太平军的魂就在’。如今,你却为了一个总兵之位,把咱们十年的兄弟情、把太平天国的初心,都踩在了脚下。”
黄中庸被他的目光刺得心头一颤,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却仍强撑着道:“督军,你别再执迷了,如今只有归顺朝廷,才能活命……”
“活命?”陈得才打断他,笑声陡然放大,那笑声里没有丝毫喜悦,只有一种看透生死的决绝。
“我陈得才举旗反清,不是为了活命,是为了让天下穷苦人能吃饱饭、能挺直腰杆做人!如今霍山被困,粮草断绝,我早知此战难有生还之机,可我从未想过背叛!我愧对的,是帐外还在与清妖死战的兄弟们,是没能护住他们走到最后;但我绝不愧对‘革命’二字,绝不愧对这身革命军的衣袍!”
还有一点没说,他其实是为了自己的那个臭小子。
做爹的可不能堕了儿子的威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内倒下的亲兵,又望向帐外隐约传来的炮火声,仿佛看到了无数太平军将士仍在浴血奋战的身影。
他的声音渐渐柔和,却愈发坚定:“我这一生,从没怕过死。只是可惜,不能和兄弟们一起,再看看赤色旗帜飘扬在天京城头……不过也好,我这一死,或许能让清妖知道,咱们革命军的骨头有多硬,咱们的理想有多坚定!”
说着,陈得才缓缓抽出腰间的佩刀——那刀刃上还沾着昨日与湘军交战时的血迹,此刻在烛火下泛着冷冽的光。
他将刀刃抵在自己的颈间,眼神里没有丝毫犹豫,只有一种赴死的坦然:“你不是要拿我的头颅去要封赏吗?好!我给你!只是你记住,我的头颅可以断,但革命军的魂,断不了!你今日的背叛,终有一日,会被天下人唾骂!”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用力,刀刃划破皮肤,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他的衣襟。
他身形晃了晃,却依旧挺直脊背,像一尊屹立不倒的雕像。
黄中庸看着这一幕,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地后退几步,连话都说不出来。
陈得才嘴角溢出鲜血,却仍笑着,声音渐渐微弱:“宗禹……带着兄弟们……往山谷深处走……革命者的魂……不会灭……”
“告诉我家那臭小子,让他打出一个太平盛......”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的身体终于缓缓倒下,手中的佩刀“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烛火摇曳中,他的双眼依旧睁着,望着帐顶,仿佛还在注视着远方的天京城,注视着那尚未实现的“革命”之梦。
帐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黄中庸的亲兵们看着倒下的陈得才,竟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而帐外,革命军将士仍在与湘军激战,却不知他们的督军,已在帐中以死明志,用生命为革命军的理想,写下了最悲壮的注脚。
霍山的风,裹挟着血腥味与炮火的气息,吹过中军大帐,似是在为这位太平军将领的陨落,奏响一曲悲怆的挽歌。
陈得才的自裁,不是失败的落幕,而是对忠诚与理想的最后坚守——他用鲜血告诉世人,太平军的信念,不会因断粮而动摇,不会因背叛而消散,哪怕只剩最后一人,也要让“革命”的火种,在绝境中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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