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姜淮扶起他,“记住,尔等是藏在阴影里的利剑,出鞘之时,便要石破天惊!去吧,动作要快,痕迹要清!”
陈将军领命,悄然消失在夜色中。
姜淮回到案前,看着跳跃的烛火,目光幽深。他这番“外松内紧”、“暗藏杀机”的布置,如同一位高明的棋手,在落子之前,早已在对手看不见的地方,埋下了决定胜负的伏兵。
他不仅要查清案件,更要确保在整个过程中,帝国的东南沿海,不能因为几条蛀虫的垂死挣扎而陷入动荡。
这悄无声息南下的三百精锐,便是他维护大局稳定的最后,也是最强的保障。
……
深秋的沿海,咸腥的海风裹挟着不安的气息,掠过卫所高耸的哨塔。
定海卫指挥使张琏接到那封由杭州总督衙门发出,加盖着兵部鲜红大印的“军议”文书时,正擦拭着他那柄伴随多年的佩刀。
文书纸质硬挺,字迹工整冷峻,传递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上面清晰写着,为应对近来倭寇异常动向,亟需召集沿海各卫所核心将领,于限定日期前抵达杭州,共商“沿海布防大计”。
“倭患新动向?”张琏浓眉拧起,指尖划过那行字,粗糙的皮肤感受着纸面的纹理。
他望向窗外海天相接处,那里灰蒙蒙一片,近期的海面异乎寻常的平静,并未有大规模倭寇来犯的明确警讯。
一丝疑虑如同海雾般悄然漫上心头。但兵部的印信,总督衙门的命令,白纸黑字,军令如山。
他沉吟片刻,终究将佩刀重重归鞘,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备马!”他朝门外喝道,声如洪钟,却掩不住一丝难以言喻的滞涩。
几乎在同一时间,不同的驻地里,水师参将王斌和临山卫指挥同知周莽,也分别接到了内容几乎一致的紧急文书。
王斌是在巡防水寨的战船上展开信函的。江风猎猎,吹动他额前的散发。
他仔细读着每一个字,尤其是“限期赶往”四个字,像针一样刺入他的眼中。
他麾下的战船正值检修、人员调配的关键时期,此时离营……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骨节泛白。
海鸥在船艏盘旋,发出尖利的鸣叫,搅扰着他本就不宁的心绪。
他抬眼望向港湾里林立的桅杆,那是他一手操练的水师根基,此刻离去,无异于将软肋暴露于人前。
可命令就是命令,违逆的代价,他承担不起。最终,他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水汽和鱼腥味的空气,对副将简短交代了几句,声音低沉而严肃。
临山卫的周莽,性子如同他的名字,更为粗豪直接。他拿到文书,先是骂了句娘:“直娘贼!早不议晚不议,偏偏这个时候!”
他负责的防区最近刚加固了工事,排查了好几个可疑的屯堡,正是需要他坐镇的时候。这份突如其来的调令,打乱了他所有的部署。
他烦躁地在厅内踱步,沉重的军靴踏在青砖地上,发出咚咚的响声。
幕僚小心翼翼地提醒他文书上“以兵部名义”,周莽猛地停下脚步,瞪圆了眼睛,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还是像被戳破的皮囊般,泄了气。
“收拾东西!”他朝亲兵吼道,声音里充满了不甘与无奈,“去杭州!”
就这样,三位手握实权、在各自地盘上说一不二的卫所军方核心人物。
怀揣着同样的疑虑、隐隐的不安,却又不得不遵从这来自上峰的“军令”,踏上了前往杭州的旅途。
他们离开的那一刻,无形的变化已然发生。
定海卫的校场上,少了张琏每日雷打不动的巡视身影,士兵们的操练声似乎也失去了往日的铿锵。
水寨中,王斌的座舰静静停泊,没有了主将的指令,整个水师的调度都透着一丝迟滞和观望。
临山卫的防区内,那些刚刚被周莽强力压制下去的暗流,似乎又开始在角落里悄然涌动。
他们留下的权力真空,以及他们所统御的、暂时失去了直接统帅的军队,仿佛被无形的手悄然隔开,化为了一个个孤立的单元。
通往杭州的官道上,马蹄声疾。张琏不断催促着坐骑,只想尽快结束这该死的会议,回到他的定海。
王斌在马车中闭目养神,手指却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着,推算着水寨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
周莽则一路骂骂咧咧,看什么都不顺眼,随行的亲兵都屏息静气,不敢稍有触犯。
他们并不知道,在杭州,等待他们的并非什么紧急的军情商讨,而是一场精心策划、旨在将他们与自身势力剥离的孤局。
那发出调令的幕后之人,姜淮,正稳坐于棋盘之后,冷静地注视着这些被他以“军议”之名调动的“棋子”,逐一脱离了他们赖以生存和依仗的根基。
调虎离山,计已成。
分而治之的序幕,随着那几匹奔向杭州的骏马扬起的尘土,缓缓拉开。
海疆的波涛之下,更深的暗流,开始汹涌。
杭州城高大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张琏勒住了马缰。
连日奔波让这位老将脸上带着疲惫,但更沉重的是心头那股挥之不去的不安。越靠近杭州,这感觉就越发清晰。
他抬手示意队伍缓行,亲兵队长催马靠近:“大人?”
张琏望着远处城郭的剪影,忽然问道:“这一路上,可曾见到其他卫所的旗号?”
亲兵队长一愣,仔细回想后摇头:“不曾。按说王参将、周同知他们若是接到同样的军令,也该在这两日抵达才是。”
这正是张琏疑虑之处。从沿海各卫所到杭州,官道就那么几条,若是同期奉命前来,断无一路都不曾照面的道理。
除非...每个人的行程都被精心安排过,错开了时间。
“进城后,一切小心。”张琏沉声吩咐,目光锐利地扫过身后的亲兵队伍,“没有我的命令,不得轻举妄动。”
“是!”
与此同时,杭州城内的总督衙门别院,已是暗流涌动。
王斌比张琏早半日抵达。他被安置在一处精致的院落里,茶水点心一应俱全,门外还有两名士卒“伺候”。
说是伺候,实为监视。他尝试打听会议的具体议程,得到的答复永远是“待各位将军到齐后自会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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