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的光芒在魏无羡脸上跳跃，映出他睫毛上未干的湿意和劫后余生的疲惫。
他就那样静静地伏在蓝忘机颈窝里，感受着对方平稳的心跳和环绕在自己肩头那只有力的手臂，许久都没有动弹。
后怕如同细密的蛛网，缠绕着四肢百骸，让他连指尖都微微发麻。
直到蓝忘机无意识的拥抱收紧了些，带着安抚意味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他才像是终于从冰水里被捞出来，缓过了一口气。
他轻轻抬起头，生怕惊扰了蓝忘机的睡眠，就着篝火的光，贪婪地描摹着近在咫尺的容颜。
那张脸依旧苍白，唇色浅淡，长睫在眼下投下安静的阴影，褪去了平日的冷峻，显得异常柔和，甚至有些脆弱。
魏无羡的心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反复搔刮，又酸又胀，还带着难以言喻的珍重。
他伸出微颤的手指，极轻极轻地拂过蓝忘机微蹙的眉心，想要将那点睡梦中也不曾完全舒展的褶皱抚平。
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无比真实，提醒着他，这个人还在，还好好的在他身边。
巨大的庆幸和失而复得的狂喜如同暖流，缓缓冲散了盘踞在心头的寒意。
他忍不住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蓝忘机的额头上，感受着彼此相贴的皮肤传来的温度，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那带着血腥味、药味和独属于蓝忘机的清冷气息，仿佛这样才能彻底安心。
“蓝湛…”他极轻地唤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浓重的鼻音，“你吓死我了…”
睡梦中的人似乎有所感应，睫毛微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初醒的朦胧很快被清明取代，蓝忘机第一眼便对上了魏无羡近在咫尺的、写满了担忧和后怕的眼睛。
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桃花眼此刻红肿着，像只受惊的兔子，让他的心尖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细细密密地疼。
“…魏婴。”他开口，声音因虚弱而低哑，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关切，“你…可有受伤？”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查看，却被肩胛处传来的剧痛扯得闷哼一声，脸色又白了几分。
“别动！”魏无羡急忙按住他，语气带着罕见的严厉，“伤口刚处理好，你想让它再裂开吗？”
他动作却放得极轻，小心地扶着他调整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让他依旧能靠着自己。
“我没事，一点皮外伤，早好了。”
魏无羡扯出一个故作轻松的笑，指了指自己身上已经干涸的血污和擦伤，“你看，活蹦乱跳的。倒是你…”
他的目光落在蓝忘机肩胛的伤口上，笑容僵住，声音低了下去，“…流了那么多血…那死气那么凶…”
蓝忘机握住他放在自己身边的手，指尖冰凉，却用力收紧，仿佛要确认他的存在。“…无妨。你无事便好。”
他顿了顿，看着魏无羡依旧苍白的脸和眼底的青黑，低声道，“…辛苦你了。”
简单的五个字，却让魏无羡鼻尖一酸，差点又掉下泪来。
他用力眨了眨眼，把泪意逼回去，反过来紧紧回握住蓝忘机的手，指尖嵌入他的指缝，变成十指紧扣的姿势。
“辛苦什么…”他低下头，用额头蹭了蹭两人交握的手，声音闷闷的，“是我没用…要不是为了护着我，你也不会…”
“莫要胡说。”蓝忘机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护你，是我心甘情愿。”
他抬起另一只未受伤的手，轻轻抚上魏无羡的脸颊，拇指指腹擦过他眼角残留的泪痕，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若非你在，巢穴难破，我亦难敌那尊使。魏婴，是你救了我。”
他的目光沉静而专注，琉璃色的眸子里清晰地倒映着跳动的火光和魏无羡的身影，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信任、依赖与…深情。
魏无羡怔怔地看着他，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涨得发疼。
所有的后怕、自责、恐惧，在这一刻，都被这双眼睛里的光芒驱散了。
他忽然笑了起来，不是平时那种漫不经心或狡黠的笑，而是带着点泪意、却又无比明亮释然的笑。
“蓝湛…”他凑近些，鼻尖几乎要碰到蓝忘机的鼻尖，呼吸交融，“你说…咱们这算不算是…生死相依了？”
温热的气息拂在唇边，带着劫后余生的滚烫。
蓝忘机耳根微红，却没有躲开，反而迎着他灼灼的目光，轻轻“嗯”了一声，低沉的嗓音如同承诺：“…一直如此。”
一直如此。
无论生死，无论顺逆，你我相依。
魏无羡的心像是被蜜糖彻底浸透了，他再也忍不住，低头，将一个轻柔却无比珍重的吻，印在了蓝忘机微凉的唇上。
这个吻不带任何情欲，只有无尽的庆幸、爱恋和无声的誓言。
蓝忘机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闭上眼睛，生涩却坚定地回应着这个吻。
篝火噼啪，星光无声，山风也变得温柔，仿佛天地间只剩下彼此交融的呼吸和心跳声。
一吻结束，两人额头相抵，微微喘息。
魏无羡看着蓝忘机染上绯色的脸颊和湿润的唇瓣，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指尖轻轻划过他优美的唇线：“蓝二哥哥，你害羞的样子，真好看。”
蓝忘机捉住他作乱的手指，握在掌心，眼底带着无奈纵容的暖意，低声道：“…顽皮。”却将他的手握得更紧。
两人就这样依偎在篝火旁，低声说着话。
魏无羡将后来逼出死气、月髓灵芝相助的事情细细说了，蓝忘机也分析了那幽冥尊使的来历和巢穴的诡异，两人都觉此事背后牵扯极大，那“圣教”所图，恐怕远超想象。
“等你好些，我们得赶紧联系泽芜君和怀桑兄。”魏无羡皱着眉，“还有那个叛徒金如海，绝对不能放过！”
“嗯。”蓝忘机颔首，“待天亮，我便传讯。”
说着说着，魏无羡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连日来的惊心动魄和巨大的消耗让他疲惫不堪，眼皮开始打架。
他强撑着不想睡，脑袋却一点一点地往下掉。
蓝忘机察觉到了，轻轻调整了下姿势，让他能更舒服地靠在自己没受伤的那边怀里，低声道：“睡吧，我守着你。”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魔力。
魏无羡含糊地“唔”了一声，再也抵不住浓重的睡意，在他怀里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沉沉睡去。
这一次，他睡得无比踏实，连半个梦都没有。
蓝忘机低头看着怀中人安静的睡颜，指尖轻轻拂过他微乱的发丝，眼底是化不开的柔情与心疼。
他拉过自己的外袍，仔细盖在魏无羡身上，然后便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如同最忠诚的守卫，守着怀中的珍宝，直到天际泛起鱼肚白。
晨曦微光驱散了夜色，林间鸟儿开始清脆的鸣叫。
当魏无羡被阳光和鸟鸣唤醒时，发现自己依旧被蓝忘机牢牢圈在怀里，而蓝忘机竟就那样坐了一夜，此刻正闭目调息，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气息已经平稳了许多。
“蓝湛…”魏无羡刚一动，蓝忘机就睁开了眼睛。
“醒了？感觉如何？”蓝忘机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却依旧第一时间关心他。
“好多了！”魏无羡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下筋骨，除了些肌肉酸痛，确实没什么大碍。
他看向蓝忘机的肩膀，“你的伤…”
“已无大碍，需静养几日。”蓝忘机淡淡道，试图起身，动作却因牵动伤口而微微一滞。
魏无羡立刻按住他：“别乱动！今天哪儿都不准去，就在这儿好好待着！”
他语气霸道，眼神却满是担忧，“我去看看能不能找点吃的，再弄点草药。”
他将蓝忘机安顿好，又吩咐那两个护卫仔细照看，这才起身活动了下手脚，朝着林深处走去。
晨光下的山林清新而充满生机，与昨夜的黑风岭如同两个世界。
魏无羡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只觉得活着真好。
等他采了些野果，又辨认了几株有助于伤口愈合的草药回来时，远远便看到蓝忘机已经勉强坐直了身体，手中正拿着一枚小小的玉简，似乎在凝神传讯。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落在他苍白却依旧挺拔的身影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魏无羡停下脚步，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温暖而踏实。
无论前路还有多少风雨，只要这个人在身边，便无所畏惧。
晨曦正好，未来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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