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大山。
看着发髯皆白,蓬头垢面的扁鹊,余朝阳总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坚持,什么叫非大志向不可为。
他俩其实早就能操控身体了,之所以迟迟未能从十万大山出去,全因扁鹊的坚守。
自打吃下山珍无果后,扁鹊就像是忽然入了魔一样,变得愈发癫狂起来。
每天寻来成筐成筐的药材给两人吃下,且还会一一记录在册,以验证什么方法是正确的。
光是那些用来记录的纸张,都足够堆积成山。
除去八年前扁鹊出去采购了必需品外,他们三人便一直扎根在了这原始森林。
每天饮着露水,吃着野味,那个三人间的小木屋就是他们的家。
可伴随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人的内心也愈发低沉起来。
语音频道内,唐方生揪心的声音响起。
“老余,咱就这样一直耗着?”
“别忘了,咱俩可没有子嗣存世,这次死了就是真死了。”
“还有秦赵决战在即,你能放心不去盯着?”
唐方生的话语让余朝阳陷入沉默,沉吟了许久许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秦国没有我,依旧能完成一扫六合大业,可是我俩现在突然觉醒宿慧,扁鹊他能瞬间疯掉。”
“你……真的忍心吗?”
唐方生一时语塞,竟找不到反驳的论点。
这也是他俩仍旧装疯卖傻的原因。
每次服用汤药,扁鹊都会一脸希冀的记录在册,然后又会在第二天发现没效果后绝望,第三天再次燃起希望。
若仅此而已,两人倒也没什么顾忌,至少证明扁鹊是个正常人。
但问题的关键就在于,在深入十万大山的第五百七十二天时,扁鹊熬了副和之前同根同源的汤药给两人服下。
从那天开始,两人就知道扁鹊疯了,或者说……半疯半正常。
能驱使扁鹊孜孜不倦熬下去的,无外乎是心中的执念。
一但某天他俩忽然觉醒宿慧,扁鹊肯定会陷入自我怀疑。
他会陷入深深的内耗,认为是之前重复熬药害了两人,也会在众多熬药方案中陷入死局,无法分辨具体是哪一副汤药治好了两人。
以对方的偏执程度,跑不了一个浑浑噩噩终生。
最致命的是,他们发现扁鹊重复熬药的那天,还踏马没有拥有身体的掌控权!
只能眼睁睁看着悲剧发生,眼睁睁等着被架在火上烤。
继续装吧,自己容易命断于此。
可不装了吧,扁鹊又会岌岌可危。
这是一个脆弱的平衡,无论哪一方出现轻微的晃动,都会导致整个局势崩盘。
所谓:君子,欺之以方。
但凡换个利己主义者来,分分钟就出去了,哪会管扁鹊的死活。
余朝阳也曾数次劝解自己,这只是一个游戏,一串数据,扁鹊之死不会产生任何影响。
每当下定决心且准备付出行动时,他又总是会退缩。
他着实不忍……
见余朝阳沉默不语,唐方生当即心领神会,耸了耸肩道:“得嘞,谁叫我是武将你是文官呢。”
“不过我可得提醒你,你最近直播间数据下滑得很厉害,不少人都摩拳擦掌想踩着你的头起来呢。”
余朝阳笑了,笑得很是平静与从容。
他没有讥讽,也没有不屑,只有平静的轻笑。
可那平静的轻笑,却胜过千千万句狠话。
而此时弹幕。
【阳哥真的越来越陌生了,当年那个被潘凤当狗杀,被孟获当狗撵,逼得丞相都没招的文不行武不行路人甲去哪了?】
【潘凤:不是,我踏马就杀了他三十八次,没完没了是吧。】
【有一说一,阳哥能成为秦王御用丞相不是没道理的,这换我来哪会管扁鹊死活,百分百一脚就给踢开了。】
【不然你以为阳哥为什么叫小丞相?懂不懂大秦魅魔的含金量啊。】
【屈原:别看我骂文正侯骂得最凶,可真见面了谁不想和文正侯抵足而眠呢?】
【不过我现在有个问题,等秦国二世而亡,霸王老流氓揭竿而起,阳哥他怎么面对霸王?】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这下真成手心手背都是肉了,无论哪个都舍不得。】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时间线的秦国压根就不会二世而亡?】
【不是,我怎么就想不通了呢,就秦国的这些君主质量,几乎都能和刘氏那家子媲美了,为啥会二世而亡啊,就像是一部突然烂尾的小说,完全不符合奋六世余烈,一扫六合的宏伟。】
【所以,阳哥到底什么时候从十万大山出去啊,我要看秦赵决战啊!!】
是啊,到底什么时候能从十万大山出去呢?
余朝阳望着眼神偏执,脊梁佝偻的扁鹊,同样陷入了深深的无力感。
或许,只有扁鹊身死……或者这脆弱的平衡从外部被打破的那天吧。
‘有时候,道德水平太高也不见得是件好事。’
当然,这里的道德水平过高,仅仅是建立在秦国没有他,也能实现一扫六合的前提下。
而就在余朝阳陷入左右为难僵局之际,白起所在的巴蜀,同样迎来了最终章。
见白起执意不肯离开,说什么也要见到尸体或者活人,嬴稷那是既欣慰又无奈。
欣慰是,他和文正侯没有看错人。
无奈是,大决战在即,可三军主帅却为了一己私欲罔顾千千万的老秦人。
王翦固然厉害,但在嬴稷心里,永远比不上白起值得信任。
原因也很简单,文正侯尚在世时,曾和他提过一嘴在《秦国社稷图》给白起留个位置。
他嬴稷可以不信芈八子,可以不信范睢,可以不信王翦、蒙武、李瑶。
唯独不会不相信列祖列宗的眼光。
自打秦孝公嬴渠梁开始,自打满门忠烈举目无亲的余太傅开始,他余氏一脉便已经数次证明了自己。
论文:太傅联手商君推行军功爵体系,以自己死亡为代价铲平了顽固不灵的老甘龙以及背后的一系列老贵族。
论武更是不用多说,一个擎天玉柱就能涵盖所有。
所以,他有什么理由、什么资格去质疑那位文正侯呢?
若非人家一心忠良,现在秦王位置上坐着的是不是他嬴氏都还不一定。
“罢了,国尉所说也并无道理,于情于理都该给千千万老秦人一个交代,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寡人……陪你一起等!”
“范睢,即刻草书于咸阳,让朝中文武大臣尽数奔赴巴蜀。”
此话一出,范睢面色大变:“王上,万万不可啊!”
“这巴蜀何等偏僻曲折,秦赵双方又大战在即,前线将士们怎会卖力杀敌?”
嬴稷态度很坚决:“国尉一日不走,寡人就一日不走!”
听着嬴稷的暗示,画地为牢数年的白起重重叹了口气:“何必如此?”
“社稷太重,千千万老秦人的性命太重,还请国尉以大局为主……倘若文正侯在世,他亦不愿见你如此执着。”
文正侯三字深深触动了白起内心。
“罢了!”
“有因必有果,师父为秦国呕心沥血,他未完成的伟业……便让我这个做徒弟的,替秦国扫清最后一个障碍吧。”
语落,白起起身。
他没有直接离开,而是折返屋内,开始从案板上打包近年来的散稿。
白起打包的速度很快,显然早已编纂成册,之前没收拾是因为没必要,所有内容都刻在了他脑子里。
不过正如文正侯的那本无名兵书,他总得给文正侯子嗣留下些什么。
此为传承。
散落的文稿逐渐整齐,封面上写着两枚锋芒毕露的大字——
《天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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