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炆听罢韩月这新增的计较,眉头舒展了些,点头道:“此计可行。倭岛既有银矿,又有那许多受压迫的倭人,若能为我所用,确是桩长远的好处。”
当下他便吩咐下去,让府中兵丁在街市上大肆走动,挨家挨户查问有无白莲教踪迹,枷了两个市井泼皮充数,押在街口示众,闹得沸沸扬扬,倒像是真在用心清剿一般。
百姓们见藩王如此行事,都道朱允炆果真是为高丽安宁着想,暗地里却不知这都是做给李文忠的眼线看的。
暗地里,韩月却忙得脚不沾地。
她遣了几个心腹头领,分头去联络各处教众。
有的扮成行商,往海边渔港去,寻那熟悉海路的船家,打点银两,预备着趁夜将人送往倭岛;有的则去乡下庄子,将藏在那里的教众收拢起来,挑拣精壮能干的,教他们学几句倭语,换上粗布衣裳,扮作逃难的农户,只待时机一到便动身。
那些不便远走的老弱教众,韩月则让他们分散到城中各处杂院,或是投到相熟的善信家中,改了姓名,平日里只做些小买卖糊口,绝口不提教中事务。
所有带白莲教印记的物事,如令牌、经卷之类,尽数搜罗起来,在王府后园的枯井里烧了个干净,连灰都仔细埋了。
朱允炆白日里应付着府中杂事,偶尔召见几个地方官,假意询问清剿进展,装得煞有介事。
到了夜里,便屏退左右,听韩月禀报安排的情形。
两人合计着,待教众疏散得差不多,倭岛那边有了眉目,再寻个由头,把李文忠这尊大佛送走,免得夜长梦多。
这几日,高丽城表面上风声鹤唳,实则暗流涌动。
朱允炆的明面上一套,韩月的暗地里一套,配合得倒也默契。
只是谁也说不准,这桩谋划能否顺遂,毕竟前路还有李文忠盯着,更有远在应天的朱元璋,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李文忠带来的几个亲随,都是精干老练的汉子,早就在高丽城内外撒下了眼线。
朱允炆明面上查剿白莲教的动静,韩月暗地里安排教众疏散的手脚,一一都被看在眼里,转头就报给了李文忠。
中军帐里,李文忠听着手下的回报,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着。
他眉头微蹙,心里暗道:朱允炆这小子毛还没长齐,倒学会了这般明一套暗一套。
只是他身边那个姓韩的女子,瞧着不简单,能把白莲教的人藏得这般严实,还能想出往倭岛送人的法子,定是个有手段的。
他沉吟半晌,心里犯起了嘀咕:这事到底要不要回禀上位?
朱允炆毕竟是皇孙,明面上做得滴水不漏,又是查又是抓的,不知情的人瞧着,倒像是真在为朝廷办事。
自己手里虽有几分动静,却没抓到实打实的证据,总不能空口白牙地去跟上位说,皇长孙跟白莲教勾连吧?
上位的性子,他最清楚,眼里揉不得沙子,可也最忌讳无凭无据的揣测,尤其是牵涉到皇家人。
真要没个实据就去说,惹得上位疑心自己别有用心,反倒不美。
可要是不说,白莲教这颗毒瘤,真让他们在高丽扎下根,再跟倭岛扯上关系,日后必成大患。
到那时,自己这个奉旨前来查探的,怕是也脱不了干系。
李文忠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帐外。
营外的风带着些凉意,吹得他脑子清醒了些。
他喃喃道:“罢了,且再看看。朱允炆演得再好,狐狸总有露出尾巴的时候。韩月安排的那些人,往倭岛去的也好,藏在城里的也罢,总有踪迹可寻。等抓到了真凭实据,再回禀上位不迟。”
当下他唤来一个亲随,低声吩咐道:“去,再加点人手,盯着那些往海边去的可疑人等,还有城里那些突然关门的铺子、异动的杂院,都给我盯紧了。记住,别打草惊蛇,只把动静记下来就行。”
亲随领命而去,帐外又恢复了安静。
李文忠望着远处高丽城的方向,眉头依旧没舒展开。
他知道,这盘棋才刚开局,朱允炆和那个韩月,还有蓝玉,各方心思都在暗处较量,他这个局外人,得沉住气,慢慢瞧清楚了再说。
李文忠在高丽驻留的这些时日,朱允炆倒是殷勤得很。
每隔个三五日,便差人送来帖子,邀他去王宫饮宴。
帖子上写得恭敬,说是“感念李大人辛劳,略备薄酒,望大人赏光”。
李文忠看了帖子,心里明镜似的。
朱允炆这是想借着酒桌应酬,探他的口风,或是想把他哄得松了警惕。
他却也不推辞,每次都应了下来。
左右在营里也是闲着,去王宫走一趟,倒能瞧瞧朱允炆那套把戏,说不定还能看出些破绽。
到了饮宴那日,朱允炆早早就在宫门口候着,见了李文忠,满脸堆笑,亲自引着往里走。
殿里早已摆好酒席,山珍海味倒也丰盛,还有几个高丽歌姬在旁奏乐,场面瞧着热闹。
席间,朱允炆频频举杯,说着些客套话,无非是“有劳李大人镇守边疆”“高丽能安稳,全赖朝廷庇佑”之类。
李文忠只淡淡应着,偶尔喝一口酒,眼神却在席间扫来扫去,留意着朱允炆的神色,也观察着周围侍从的动静。
朱允炆试着提了几句蓝玉的不是,又说自己清剿白莲教如何尽力,话里话外都想把李文忠往自己这边拉。
李文忠只打着哈哈,不接他的话茬,要么说“蓝玉将军勇猛,只是性子急了些”,要么道“殿下清剿有功,上位听了定会欣慰”,不偏不倚,让朱允炆摸不着底细。
几杯酒下肚,朱允炆脸上泛起红潮,话也多了起来,可始终没敢提倭岛或是教众的事。
李文忠瞧着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暗笑:这小子倒是谨慎,知道哪些话不能说。
宴罢,朱允炆又让人送上些高丽特产当礼物,李文忠也不推辞,让手下收下,谢过之后便告辞回营。
一路走回营中,李文忠琢磨着:朱允炆这般殷勤,无非是想稳住自己。
他越是这般,越说明心里有鬼。
只是这酒桌之上,都是虚礼,想从这里套出实话,难。
还得靠底下人盯紧了,真凭实据,才是最要紧的。
往后几日,朱允炆依旧按时送来帖子,李文忠依旧照去不误。
两人就这么你来我往,一个在明面上演戏,一个在暗地里观察,谁也没捅破那层窗户纸,只把这饮宴当成了无声的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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