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闹!”
裴光辉几乎是脱口而出。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病床方向,瞥见裴光明正静静地盯着病床出神,眼神空茫。
可事实上,袁婷婷根本不是在调情。
她脸上虽带着笑,心里却早已乱成一团。
袁钰琪的事,确实太怪了。
叶辞霜的脑海中迅速闪过那只突然出现的黑乌鸦。
再回想起袁钰琪当时死死盯着玉佩的眼神。
她的心底猛地一沉。
“二哥,袁阿姨受了太大刺激,现在最需要的是安静和安全感。得找个清净地好好养着。嫂子,咱再去一趟袁家,把你小姨接出来。”
袁婷婷闻言,连连点头,声音微颤。
“好,好……我都听你的。”
她完全信任叶辞霜,也清楚现在只有叶辞霜能拿主意。
裴光辉也没迟疑,立刻起身拨通电话。
“把裴家西边那栋偏院立刻收拾出来,打扫干净,窗帘换新的,床品全换上最高档的。再调五个靠得住的保姆,轮班守着,二十四小时不能离人。袁阿姨要是有个闪失,你们全都滚蛋。”
电话那头的人连声应是,不敢有半分怠慢。
整个裴家迅速行动起来。
等一切安排妥当,夜已深得看不见星。
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住,只有路灯在院中投下昏黄的光圈。
袁婷婷和裴光辉并肩守在病床边。
谁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袁钰琪醒来。
叶辞霜则独自返回裴家主宅。
客厅的灯还亮着,温暖的光线洒在地毯上。
裴华文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裴光明坐在角落看书,眉头微皱。
裴光淮在厨房忙碌。
裴光曦则提着热水瓶来回走动。
一见她推门进来,裴光淮立刻端来一碗热腾腾的鸡汤。
“姐,先喝点汤,暖暖身子。”
裴光曦紧跟着拎来热水瓶,拧开盖子,往保温杯里倒热水。
“你肯定冷了,喝点热的。”
裴光明干脆放下书,走到她身后,抬手就给她捏起了肩膀。
“你今天跑了一天,累了吧?”
叶辞霜一下子窘得耳朵发烫,脸颊也跟着红了。
“见到你袁阿姨了?”
裴华文轻轻递来一张纸巾。
叶辞霜点点头,咽下嘴里的饭,抬手擦了擦嘴角。
“嗯,见到了。”
“二哥、嫂子已经安排好了。明天,我和嫂子再去一趟袁家,把小袁阿姨接出来。”
裴华文缓缓点头,眼神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片刻后,她低声开口。
“两家血浓于水。你袁爷爷现在卧床不起,两个阿姨又接连出事,整个袁家已经乱了阵脚。这个时候,正是你嫂子最撑不住的时候。”
“明天,我跟你们一块去。我得去给她撑场面。”
第二天,那躺了半年没下床的袁老爷子,居然扶着拐杖,一步一步地挪到了门口。
袁钰琪紧紧跟在他身边,一只手轻轻搀扶着爷爷的手肘,另一只手提着一个布包。
两人就这样,出现在裴家门口。
裴华文立刻从沙发上站起身,脸上闪过一丝惊愕。
随即堆起笑容,连忙招呼三个儿子。
“快,快去拿茶叶!上好的龙井,给袁老沏一杯热茶。赶紧的,别磨蹭!老人家上了年纪,最怕冷。”
裴家老大、老二、老三齐刷刷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往厨房跑。
就在她抬眼的一瞬,目光准确地捕捉到了裴光明的身影。
裴光明后颈一凉,个人猛地一僵。
他倏地抬起头,目光扫过袁钰琪的脸,心头咯噔一下。
下一秒,他嗖地窜到叶辞霜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袖角,声音委屈巴巴。
“姐,我好像被个心机女盯上了……你看她那笑,假得都能滴出糖浆来。”
他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
“我见得多了,那种表面乖巧、心里算计的女粉丝,装得再像,眼神也藏不住,她盯我呢,目标明显就是我。”
可他真没兴趣。
他从小在片场长大,见过太多虚情假意的靠近。
更何况,他心里早就住了一个人。
“嗯,小心点。”
叶辞霜淡淡应了一声,语气平静。
她微微侧身,转身走到裴华文的背后,不动声色地站在父亲身后半步的位置。
她的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袁钰琪身上。
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垂落在肩头,大衣是厚实的羊毛材质,里面是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最点睛的是脖子上那条围巾。
袁钰琪也在偷偷瞧叶辞霜。
但她很快低下了眼睫,唇角重新扬起,换上一副温温柔柔的笑容。
“裴伯伯,您总算把辞霜姐姐找回来了!姐姐真漂亮,气质也好,这么多年……一定没吃多少苦吧?”
“哎哟,嘴真甜。”
裴华文笑着摆摆手,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来。
“别老躲你爷爷的身后了,快过来坐,别站着拘谨。”
他一边说,一边亲自去扶袁老爷子的胳膊,将他引到沙发上坐下,还顺手把茶几上的靠垫往老人身后塞了塞。
他最初是属意袁钰琪当儿媳的。
那会儿裴光明刚回国,事业刚起步,裴华文就动了心思,想借袁家的资源为儿子铺路。
袁家虽不显赫,但在本地也算有头有脸。
袁钰琪又是独女,知书达理,样貌也出挑。
若能联姻,倒是一桩不错的姻缘。
可后来听说儿子早跟袁婷婷在港城认识,暗地里处了快两年,感情深得很。
他也就懒得再搭这根线,索性作罢。
“华文啊,你这回可算圆了心愿,找到女儿了,真是福气!”
袁老爷子坐在沙发上,一只手颤巍巍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他咳嗽了两声,额头沁出细汗,眼神有些浑浊。
“哪像我,年纪大了,两个闺女,一个疯了,整日胡言乱语,一个傻了,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天天对着她们哭……呜呜……”
话还没说完,眼泪就先掉了下来。
裴华文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
他最烦人当着他面哭。
尤其是比他还老的长辈。
他搞不懂,这今天老爷子到底是来道贺的,还是来诉苦的?
“现在医术这么先进,您别灰心。听说北边有家专科医院,专治这类精神问题,不少人康复了呢。两个姑娘的病,总有办法治好的,您放宽心。”
他说着,还特意给袁老爷子续了杯热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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