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车辕上,裹着玄黑斗篷的车夫缓缓抬头。风帽投下的阴影中,唯见一双半眯的灰眸,如蒙尘的琉璃般黯淡无光。他侧首聆听车内吩咐,而后扬声道:“对面可是大梁绣衣指挥使齐曜?圣皇请指挥使移步一叙。“
嗓音嘶哑如砂石磨过冰面,惊起枯枝上栖息的寒鸦,扑棱着翅膀没入灰蒙天际。
圣皇乃赫连斥勒禅位后的尊称。
车内,林昭昭不自觉地攥紧齐曜的手,指尖微微发凉:“此地凶险,要不换个地方?我们人手单薄,若他设伏......“
“没事!“齐曜反手握住她轻颤的指尖,声音低沉却沉稳,“你在车内等候,我去去便回。“
他掀帘而出的刹那,北风卷着雪沫灌入车厢,带来刺骨的寒意。
林昭昭下意识地伸手,纤白的指尖轻轻攥住齐曜的衣角,眼中写满了不愿独留的担忧。
齐曜脚步一顿,回身看她,深邃的眸子里漾开一片温软的涟漪。他抬手,温热的手掌稳稳覆上她的肩头,力道轻柔却不容拒绝。
“听话,”他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早春融化的雪水,清冽中带着化不开的宠溺,“记牢了,你现在是双身子的人,万事都要以安稳为重,不可再如从前那般莽撞冲动。”
他指尖在她肩头轻轻按了按,传递着无声的安抚与承诺。
林昭昭微微一怔,随即恍然,领会了他此举的深意。她抬眸深深望进他眼底,千言万语凝成一句郑重的叮嘱:“你千万……当心!”
“放心。”齐曜唇角微扬,勾勒出一抹令人心安的弧度。他抬手,极为自然地替她理了理鬓边一丝被风吹乱的发丝,指尖留恋般地拂过她细腻的脸颊,这才转身,利落地跃下马车。
车帘垂落的瞬间,他周身气息已从方才的温柔缱绻,转为一片沉静的凛然。
对面马车上,身着厚重玄黑披风的赫连斥勒见状,也推门而下。两道同样挺拔的身影在雪地中相向而行,于相距丈许之处不约而同地停驻脚步,无声的对峙在凛冽的空气中悄然弥漫开来。
赫连斥勒先亮出了长剑对着齐曜道:“一战?”
齐曜没有搭话将腰间的长剑拉出。
朔风卷起千堆雪,两道玄色身影在苍茫天地间骤然碰撞!
赫连斥勒长剑如蛟龙出渊,带着破空锐响直刺齐曜心口。齐曜手腕翻转,剑锋划出凛冽弧光,两柄利刃相击的铮鸣震得枝头积雪簌簌坠落。
“好!“赫连斥勒朗笑,剑招陡然变得绵密如雨,点点寒星笼罩齐曜周身要穴。齐曜足尖点地后撤三步,忽然剑势化作长虹贯日,竟是从漫天剑影中精准刺向对方腕脉。
剑风激荡间,赫连斥勒的披风被削落一角,齐曜的袖口亦绽开寸许裂痕。两人从平地战至嶙峋山石,剑尖每次相交都迸溅出耀目火星,身形快得化作两道纠缠的墨痕。
两辆马车的帘栊同时掀起。
林昭昭攥紧窗棂的指节发白,眼见齐曜险险避开穿喉一剑,忍不住轻呼出声。对面车窗里,阿金更是将半身探出窗外,发簪斜坠都浑然不觉,眸中焦灼几乎要化作实质。
当双剑再度相抵时,赫连斥勒突然撤力后跃:“且住!“
他望着齐曜衣襟处细微的褶皱大笑:“这一剑若再进三分,你这件蟒纹常服可要见红了。“
齐曜垂眸瞥向对方微微散乱的领口:“圣皇左肋空门若在战场,此刻已透甲而入。“
静默一瞬,两人忽然同时归剑入鞘。赫连斥勒伸出宽厚手掌,齐曜抬手相击,清脆掌声惊起飞鸟掠空。
“照顾好车里那位。“赫连斥勒意味深长地望向对面车窗,“她看你的眼神,像极了当年......“
“这不必你说!”齐曜颔首转身,快步走向马车。
帘幔掀动时,林昭昭冰凉的手立即被他攥入掌心,他低头用唇轻触她泛白的指尖:“吓着了?“
远处传来赫连斥勒沉稳的叮嘱:“阿金,坐稳了。“
玄色马车在雪原上缓缓调转方向,最终化作一个模糊的黑点,彻底消失在茫茫天地之间。寒风卷起细碎的雪沫,将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息也一并带走,只留下两行车辙印,蜿蜒着通向远方。
齐曜静立原地,目光深远,直到那最后的踪迹也隐没不见,才侧首对肃立一旁的三八七沉声道:“回。”
马车重新启动,碾过积雪,发出规律的吱呀声。车厢内,齐曜将林昭昭轻轻揽入怀中,手臂环住她的肩头,下颌抵着她柔软的发顶,无声地传递着安抚。方才激斗的凛冽气息已从他身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暖意。
“他……最后可还与你说了什么?”林昭昭依偎在他胸前,听着他平稳的心跳,终究忍不住轻声问道,脑海中回响着赫连婀娜之前的提醒。
“没有。”齐曜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激战后的松弛,他微微收紧手臂,“他的剑招,看似凌厉,却不是真正的杀意。”
“那他如此大费周章,目的究竟为何?”林昭昭微微仰头,清澈的眸中带着不解与一丝未能完全放下的警惕。赫连斥勒的心思,如同这北疆的雪原,表面一片苍茫,底下却可能暗藏沟壑。
齐曜修长的手指缓缓地、有节奏地轻抚着她的手臂,像是在抚平她心头的褶皱。他垂眸看她,眼底是足以融化冰雪的温柔:“别再去揣测他的目的了。”他语气平和却坚定,“不管他什么目的,我们好好的就是了!”
马车内暖意融融,将他低沉的话语包裹得格外令人安心。他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仿佛要将所有的风雪与不确定性都隔绝在外。
“齐曜……”林昭昭在他温暖的臂弯里轻轻动了动,像只寻到安心处的小兽,声音带着一丝梦呓般的柔软:“这些日子,我总觉得像踩在云朵上,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切。你看,你从最初那般厌我憎我,如今却待我这么好。就连赫连斥勒,也从我立誓要手刃的仇敌,变成了……”
“变成了什么?”齐曜的手臂微微收紧,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仿佛想从她口中确认某种连自己都尚未完全厘清的情绪。
车窗外,是无垠的雪野和延伸向远方的路,而车厢内,只有彼此依靠的温暖和静谧的心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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