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黑影融入殿角,像一滴墨落入水中。
蔺宸转身,龙袍的下摆扫过冰冷的地砖,没有发出声响。
他走回御书房,厚重的殿门在身后合拢,发出“嗡”的闷响,将外面的寒夜彻底隔绝。
他没有在御案后坐下,而是径直穿过书房,推开通往后宫的偏门。
“福安。”
“奴才在!”福安一路小跑跟进来,脑袋垂得快要塞进自己的胸腔。
“传旨。”蔺宸的脚步没停,“即日起,朕在坤宁宫偏殿理事。皇后凤体有恙,需静养,任何人不得擅入。”
福安的后心窜上一股凉气。
皇帝把朝政搬进后宫,这在大蔺朝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他不敢问,也不敢想,只把头垂得更低:“嗻。”
坤宁宫的气氛,一夜之间变得像拉满的弓弦。
第二天一早,偏殿就被收拾出来。
蔺宸的御案、堆积如山的奏折、全套的笔墨纸砚被悉数搬入。
最扎眼的,是一架巨大的十二扇山水屏风,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山脉,将偏殿硬生生隔成内外两重天地。
沈曼曼被两个神情木然的嬷嬷“请”到了屏风后面。
名义上,她的差事是伺候笔墨。
可御案在屏风外面,她被关在这里,隔着十二扇画着崇山峻岭的厚重屏风,伺候个鬼的笔墨?
她心里敲着小鼓,一种被猎人关进笼子里的恐惧感,紧紧攫住了她。
【搞什么飞机?金屋藏娇?就我这张脸,他也下得去手?这是要把我当人形U盘,随身携带?】
【我就是一个会网上冲浪的社畜,除了会喊666,p图,还会点啥?他到底图我什么?难不成图我长得好生养?】
她正胡思乱想,屏风外响起福安的通报声。
“传工部尚书。”
沈曼曼一个激灵,像受惊的兔子,立刻缩到角落,连呼吸都按了暂停。
工部尚书进来的时候,两条腿都在打摆子,官靴在金砖上拖出两道无力的痕迹,最后“噗通”一声,是膝盖砸在地上的声音。
他把昨夜工坊爆炸的惨状又说了一遍,声音说到最后,像是从喉咙里挤出的干涩哀鸣。
“臣等无能,请陛下降罪!”
沈曼曼在屏风后听得直翻白眼。
【我的妈,这帮人是铁憨憨吗?用陶土罐子玩高压,不炸你炸谁?初中物理都还给体育老师了?哦,他们没有体育老师。】
【内胆啊!得用金属做内胆!延展性好又耐高温!铁皮!就用最不值钱的铁皮就行!】
【还有那个生石灰,就那么敞着放?万一漏了,跟饭菜混一起,吃下去肠子都给你烧穿!得用布包起来啊!找那种最细密的麻布袋子也行啊!】
屏风外,蔺宸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屏风前,高大的身影投下浓重的阴影。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冰冷的屏风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叩、叩。”
声音不大,却让屏风后的沈曼曼心脏猛地一缩。
“工部尚书。”蔺宸的声音穿透屏风,冷得像冰,“你告诉朕,这宫里盛汤的银器,军中士卒吃饭的铁碗,和你脚下那堆碎掉的陶片,哪一个更经得起折腾?”
这问题像一道惊雷,劈在工部尚书的脑门上。他猛地抬头,嘴唇哆嗦着:“是......是金铁之器。”
“发热之物,若与饭食相混,入口是什么后果?”蔺宸又问,声音里不带一丝情绪。
尚书的冷汗“唰”一下就下来了:“是......是剧毒!当......当以物包裹,使其隔绝!”
“滚去办。”
蔺宸只说了三个字。
工部尚书如蒙大赦,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转身就往外跑,跑得官帽都歪了,那背影活像刚从猎人夹子下逃生的兔子。
屏风后,沈曼曼彻底傻眼了。
【他......他怎么......?不,这不是巧合!他是在引导!他在逼着我想!他在听!】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她拼命摇头,想把这个可怕的猜测甩出去,可心脏却“咚咚咚”地擂鼓,一声比一声响。
一个时辰后,工部尚书带着一群工匠,抬着一个崭新的铁皮盒子回来了。
试验场地依旧设在偏殿外的空地上。
蔺宸坐在御案后,神情冷漠。而沈曼曼,则被“命令”站在屏风的缝隙处,以便“随时伺候”。
试验开始。
用麻布包裹的生石灰包放进铁皮外盒底部,上面架着略小的铁皮内胆,内胆里盛着清水和羊肉片。
一个工匠提着水壶,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小心翼翼地将水倒进外盒。
“刺啦——”
白色的蒸汽应声而起。
但很快,问题又来了。
蒸汽越来越大,整个铁皮盒子被熏得滚烫,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
更吓人的是,盒子内部开始发出“砰、砰”的闷响,像一个被关住的野兽在撞击牢笼。
工匠们腿肚子一软,下意识地往后退,有几个甚至一屁股坐倒在地。
工部尚书的脸,刚刚恢复的一点血色,又“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屏风后的沈曼曼急得差点原地起跳。
【笨蛋!一群猪队友!热气排不出去,压力锅啊大哥!当然要炸了!留排气孔啊!在盖子上钻个洞会死吗!】
【还有隔热!这么烫,是想表演铁板烧人手吗?双层结构!中间塞上木屑或者棉絮,做成隔热层!】
【还有注水线!加多少水全凭手感?在外盒上刻条线,告诉用户水加到哪!标准化!懂不懂什么叫Sop!】
她脑子里疯狂刷屏,整个人急得快要自燃。
就在这时,她听到盒子的闷响声越来越急促,心里警铃大作:【完了!要炸了!快跑啊!】
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她身体的本能快过大脑,猛地往后缩一步,脚后跟撞到了屏风腿,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嗑”。
屏风外,正冷眼旁观的蔺宸动作一顿。
他听见了她心里的尖叫,也听见了那声轻响。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像鹰隼锁定了草丛里的动静,瞬间变得锐利无比,隔着屏风,精准地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沈曼曼瞬间僵住,感觉自己像被毒蛇盯上,从头到脚的血液都凉透。
那道视线,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屏风,变成两把冰冷的刀,架在她的脖子上。
蔺宸的视线只停留了一瞬,便若无其事地移开。他抬起手,对着外面喊了一声。
“停。”
工匠们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用长长的铁钳把盒子夹走。
蔺宸站起身,再次踱步到屏风前,背着手,身影将沈曼曼完全笼罩。
“朕,又有所得。”
他停顿了一下,享受着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
“外壳,设双层,中间以木屑填充。”
“顶部,留一孔,以泄其压。”
“注水多寡,亦有定数。于盒壁刻线为记。”
他每说一句,工部尚书的身体就矮一分。
到最后,这位尚书已经不是跪着,而是五体投地地趴在地上,对着蔺宸的方向,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陛下真乃天人也!”
他身后的工匠和御厨们,也全都跪倒在地,看向蔺宸背影的眼神,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只有福安,站在蔺宸身后,觉得一股寒气从尾巴骨直冲天灵盖。
他从陛下八岁起就跟在身边,从未见过陛下对这些格物之学有过半分兴趣。
可今天,这些闻所未闻的奇技淫巧,却从陛下的嘴里,一句接一句地冒出来。
而且,每一次,都是在试验卡壳的时候。
福安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那架巨大的山水屏风。
屏风后,那个叫沈曼曼的小宫女,像尊石像,一动不动。
经过一下午的反复折腾,一个外观粗糙、甚至有些丑陋的铁疙瘩,终于被呈现在御案上。
随着清水注入,一股浓郁的肉香混着霸道的辛辣味,从小小的排气孔中喷出,瞬间占领了整个偏殿。
盒子里,红油翻滚,羊肉片和菜叶在沸腾的汤中沉浮。
蔺宸看着眼前这个飘着诱人香气的东西,脸上没有半分笑意。
他转身,对着殿外一直候命的暗卫下令。
“立刻装箱,用最好的战马,八百里加急。”
暗卫单膝跪地,等候目的地。
蔺宸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兴奋,像猎人终于亮出最后的陷阱。
“送往榆关。”
“朕的王炸,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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