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抬起脚,踩在冰面上。
这一步很轻,冰面还是裂开了一条缝。
他没停。
苏弦在他身后,骨琴响了一下,像心跳一样。他知道这不是假的。琴声很弱,但还在响,说明她还撑着。阿渔的手一直抓着他衣服的一角,手很烫,也没松开。三个人一起往前走,走向阵门外站着的那个人。
冰姬站在那里。
风雪停了,她的长袍不动,眼神看着陈默胸口。六枚骨戒已经没有光了,上面有一层灰。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想杀他,也不再是敌人的眼神,而是别的什么情绪。
陈默站住了。
他喘得有点重,骨头里还疼。但他睁着眼,看着她。
“试炼结束了吗?”他问。
冰姬没回答。
她慢慢抬起右手,掌心出现一道蓝色的光纹。那光转了起来,像一个印记。陈默立刻绷紧身体,以为她要动手。苏弦也抬起了手,手指碰到断掉的琴弦,准备弹。阿渔往前走半步,挡在陈默旁边,皮肤下的龙鳞微微鼓起。
但冰姬没攻击。
她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她的样子变了。身形模糊,光在闪动,像是被重新做成另一个人。她的长发变短,华贵的衣服变成旧布衣,脸也越来越熟。光消失后,站在那里的不是冰姬——
是柳菁。
她跪在冰上,膝盖贴地,头低着,肩膀在抖。抬头时,眼里全是泪。
“陈默……”她的声音很小,带着哭音,“你为什么不来救我?你说过,不会丢下我的。”
陈默猛地后退一步。
左眼突然很烫,骨纹冒出来,整条手臂都僵了。喉咙像被掐住,呼吸不上来。体内的焚天骨狱乱了,火焰到处冲,领域的边缘又开始裂。
这不是真的。
他知道这是假的。
可那声音太像了,眼神也像,连说话时嘴角动的样子都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她穿着枯河村那件洗白的旧衣服,脚上有泥,就像那晚在祠堂外,被村民拖走前的最后一眼。
“别靠近她。”苏弦低声说。
阿渔没动,但她抓着陈默衣服的手更用力了。她盯着那个“柳菁”,眼角看到另一边——冰姬本体还在原地站着,冷冷地看着。
“你们看错了。”声音从“柳菁”嘴里传出,“情劫不在外面,而在心里。如果你连一个影子都不敢面对,怎么走得下去?”
陈默咬紧牙。
他想说话,嘴却动不了。胸口像压了石头,每吸一口气都疼。焚天骨狱快撑不住了,火光忽明忽暗,随时会灭。
“你明明看见了。”“柳菁”继续说,眼泪流下来,“月蚀那夜,你躲在屋后,看他们把我拖进祠堂。你听见我喊你名字,可你没出来。”
陈默膝盖一软,晃了一下。
靠着剑匣才没倒。
“我不是……”他终于挤出几个字,“我不是不想救你,我是……”
“你是怕。”她打断,“你怕救不了,所以干脆不试。后来你说要变强,但从没回来看过我怎么样。”
苏弦手指一抖,琴弦响了一声。
她看向陈默,发现他的左手在发抖,六枚骨戒又热了,虽然不如之前那么烫,但明显有反应。
“不对。”阿渔忽然开口,“气息不一样。”
她盯着“柳菁”的脸,皱眉。
这个人长得像柳菁,却没有活人的温度。她的眼泪落在冰上,没化,反而结成小霜粒。她的脚底没有印子,好像根本没踩在地上。
“她是假的。”阿渔说,“但她知道你最痛的地方。”
冰姬冷笑。
她站在原地,抱着手臂,像在看一场早就知道结局的戏。
“你们以为破了幻象就赢了?”她说,“幻象只是开始。真正的劫是,你知道是假的,却还想信。”
陈默抬起头。
他的左眼全被骨纹盖住,瞳孔缩成一条线。他用力掐自己大腿,用疼让自己清醒。可每次他想移开视线,那张脸就会叫他名字。
“陈默。”
“你答应过要带我离开村子的。”
“你说外面有阳光,不会再一直下雨。”
他说不出话。
只能站着,听那些话一句句扎进心里。
苏弦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她的琴断了三根弦,手指都是血,但她还是把琴横在身前。
“我可以弹。”她说,“《安魂曲》能清脑子。”
陈默摇头。
“别。”他说,“这是我的事。”
“那你打算怎么办?”阿渔看着他,“你就让她一直说下去?”
没人说话。
“柳菁”站起来了。
她一步步走近,每走一步,空气就更冷。走到离陈默三步远时,停下了。
“你知道吗?”她说,“我一直等你。哪怕成了邪祟,我也记得你的脸。可你从来没回来找我。”
陈默呼吸乱了。
焚天骨狱的火压不住了,裂缝越来越多,热气在体内乱撞。他知道不能再听,可脚像长在冰上,动不了。
“够了。”阿渔突然上前一步,挡住两人。
她看着“柳菁”的眼睛,声音冷:“你不是她。她不会这样说话,也不会逼他做选择。真正的柳菁,只希望他活着。”
“柳菁”笑了。
笑得很温柔,却让人发冷。
“是啊。”她说,“我不是她。”
话一说完,她的样子变了。光一闪,人没了,又变成冰姬。她站着不动,脸上没表情。
“你能认出来,不错。”她看着阿渔,“可惜,还不够。”
她抬起手,指向陈默的心口。
“他还没承认。”
陈默猛然抬头。
全身都在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压了很久的情绪。他知道他在被牵着走,可有些记忆就是甩不掉。他确实躲过,确实没冲进去救人,确实多年不敢回村。这些是真的,藏在他心底最黑的地方。
“所以呢?”他终于开口,声音哑,“你要我做什么?跪下认错?说我该死?”
“我要你面对。”冰姬说,“不是忏悔,也不是逃,而是看清——你为什么走到今天。”
苏弦的手放在琴弦上。
她没弹,但在等一个信号。
阿渔回头看陈默一眼。
他脸色白,左眼的骨纹正在退,说明领域快到极限。但他的背还是直的,没弯。
“你不用现在回答。”冰姬转身,朝阵门走,“但你必须明白,情劫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软弱的瞬间。”
她顿了顿。
“下一个问题,会更难。”
陈默没动。
他看着她的背影,又低头看自己的手。六枚骨戒还在烫,热度顺着血管往上爬。
他知道,试炼还没完。
阿渔伸手扶住他的手臂。
苏弦的琴轻轻震了一下。
冰面下的裂缝深处,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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