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泥地上,像撒了一层灰。陈默站在山口,背上背着苏弦。苏弦没动静,被骨毯裹得紧紧的,外面还缠了三圈铁链。陈默左手按着胸口的冰晶,右手握着半截玄冥剑柄。剑尖碰地,划出一道黑印。
阿渔走在他右边,脚步慢但一直没停。她耳后的鳞片刚才还张着,现在收了一半。风停了,雪也停了。前面是一片荒地,草歪歪扭扭,地面裂开很多缝,有些地方渗出暗红的液体,像是干掉的血。
他们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半小时,远处传来声音。先是铃铛响了一下,然后是蹄子踩进泥里的声音。六辆木车从南边慢慢过来,拉车的是怪兽,角分叉,皮灰灰的,走路时膝盖向后弯。车上堆着麻袋和陶罐,罐子上有红纹,封口用蜡封着。
陈默停下。
阿渔往后退了五步,站到坡下。陈默没动,右手悄悄摸向剑匣。掌心的冰晶还是很冷。
车队在离他十步远的地方停下。一个独眼老头从第一辆车跳下来,拄着一根铁头拐杖。他先看了陈默一眼,又看了看他背上的那个人。
“活不过今晚。”老头说。
陈默不说话。
老头咳嗽两声:“背个死人赶路,不累吗?”
“他还活着。”陈默回答。
老头眯起剩下的一只眼,盯着他看了几秒,点点头:“行吧。你要去哪?”
“南边。”
“找什么?”
“药。”
老头笑了笑,露出半口黑牙:“南边没有药,只有蛊。”
说完他转身朝车上喊:“生火!歇一个时辰再走!”
一个人应了一声,从车里拿出锅和柴。几个商人陆续下车,都穿着旧布衣,袖子磨破了,腰上挂着刀或袋子。其中一人手臂缠着布条,那布条是蛇皮做的,下面的皮肤发青灰。他摸了摸脖子上的骨哨。
火点起来时,天开始亮了。紫色的月光变淡了,在地上留下浅浅的光。陈默坐在离火堆五步远的一块石头上,没靠近。阿渔蹲在他旁边,手放在膝盖上。
一个年轻商人端着一碗水走来,递给阿渔。
“喝点吧。”他说。
阿渔没接。陈默抬头看了那人一眼。年轻人顿了顿,把碗放在地上,转身回去。
过了一会儿,阿渔站起来,走到那年轻人身边,从怀里拿出半块干粮,递给他。
年轻人愣了一下。
“你们去过南疆?”阿渔小声问。
那人看了老头一眼。老头低头抽烟,不理人。
年轻人压低声音:“我们只到过边上……有个寨子叫黑水寨,拿药材换蛊种。”
话没说完,老头突然抬头:“闭嘴!你想被拖进梦里吗?”
年轻人立刻低头,快步走开。
陈默还是坐着不动。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灵石——缺了一角,只有一面还能发光。他把灵石放在脚边,靠近火堆的位置。
火光一闪,灵石微微发亮。
老头盯着那石头很久,慢慢走过来,弯腰捡起,翻了两下,直接塞进自己怀里。
“你想听什么?”他问。
“南疆。”陈默说,“巫族。”
老头靠着车轮坐下,其他人渐渐围过来,没人说话。拉车的怪兽趴在地上,耳朵贴头,一动不动。
“巫族不用灵力。”老头开口,“他们养蛊,通灵,拜骨头。一句话能让你自己挖心,一个眼神就能把你变成虫窝。”
他顿了顿,“最不能去的地方,是万蛊窟。”
“为什么?”阿渔问。
“那是他们的老家,也是坟地。”老头声音压低,“进去的人,骨头会变成蛊母。肉烂光,魂也被吸走,连哭都哭不出来。”
周围很安静。火堆噼啪响了一声。
陈默问:“谁去过?”
“没人活着回来。”老头说,“十年前有支商队进了窟,三天后只回来一辆空车。车上全是蜕下的皮,整整齐齐叠着。第二天,所有见过那辆车的人,晚上都梦见自己爬进洞里,被虫咬着脊椎拖进去。”
他看着陈默,“你不该去。更不该带个快死的人。”
陈默不动。
“你说他活着。”老头盯着他,“可他的影子……不对。”
陈默转头看。
火光下,苏弦的影子确实奇怪。别人的影子跟着头动,他的影子偏一点,好像多出一节脖子。
阿渔也看见了。她没说话,悄悄往陈默身边靠了一步。
“谢谢。”陈默说完,站起来。
他没要回那块灵石,也没再多问。紧了紧背上的苏弦,转身离开。
阿渔跟上。
他们走出一百多步,陈默回头。
车队没动。本来该往南的,现在却调头往北。六辆车排成一列,怪兽低头走,蹄子陷进泥里。那个戴骨哨的人忽然回头看了一眼——脖子转得太狠,几乎转到了背后。
陈默收回目光。
阿渔走到他身边,低声说:“他们的影子……动得不一样。”
陈默点头。
他不再说话,加快脚步。太阳升到头顶,荒原越来越宽。地上裂缝更多,草少了,泥土发黑。空气中有股腥味,像烂掉的根。
中午时,他们来到一片焦土边上。
地上有痕迹。
地上散落着小虫蜕下的壳,透明,像枯皮。还有带刺的藤蔓缠在一起,结成网。网中间有一小块空地,地上用灰画了个符号——三条线交叉,中间一点。
陈默停下。
阿渔蹲下,伸手要去碰那个符号。
陈默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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