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抓着阿渔的手腕,没有松开。地上的符号是灰白色的,三条线交叉,中间有一点,像是用炭灰画的。他蹲下来盯着看,还是没放手。
他背着剑匣,铁链滑到肩上。他抽出半截玄冥剑,用剑尖碰了下地上的虫壳。虫壳很脆,一碰就裂,里面飘出一点烟。他掌心突然冒出黑火,把虫壳挑进火里。
火一下子跳起来,虫壳扭动了一下,像张嘴又闭嘴,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阿渔往后退了半步,手摸了下耳朵后面,那里的鳞片微微张开:“它不是死的。”
陈默点头。火光照在他左眼,有一道骨纹闪了一下。他闭上眼,心里默念咒语,守住自己的意识。周围很安静,只能听见风吹过焦土的声音。七十步外,枯树后面,有心跳声——很慢,很重,呼吸带着湿气,节奏不太正常。
他睁开眼站起来,一句话没说,人已经冲了出去。
阿渔赶紧跟上。跑了一段路,她觉得不对劲——皮肤上有种看不见的东西擦过,有点麻。她抬手摸了摸脖子,感觉凉凉的。
陈默已经到了枯树前。他绕到树后,剑尖对准一个人。
那人跪在地上,头贴着地,穿着粗麻衣服,腰上缠着蛇骨带,脖子挂着蛙形陶坠。身体一直在抖,嘴里低声说话,断断续续。
“救我……求你……他们要炼我的魂。”
陈默没收剑。铁链绕回手臂,眼睛盯着这人,左眼的骨纹还在。阿渔也到了,站到他旁边,鼻子动了动:“他身上没有蛊的味道,只有汗和血味。”
少年抬起头。脸很瘦,眼窝深陷,右脸有一道抓痕,黑血慢慢流出来。他举起手,手腕上有两个紫圈,像烙印一样。
“梦噬环……”他喘着气,“三天之内,魂就会被吃掉。”
陈默声音低:“谁在追你?”
“祭司……不,是叛徒!”少年急着说,“他们杀了苗阿婆,抢走骨戒,现在全寨都在找我!我逃出来了,但他们在我身上种了引子。夜里梦见虫啃骨头,白天走路时,皮下面痒得受不了!”
他往前扑了一下,又停住,不敢再靠近:“你们是从外面来的吧?求你们带我走!我不敢回去!”
陈默不动。他看着少年的眼睛。瞳孔放大,不是怕光,像是被什么撑开了。他从怀里拿出一块冰晶。冰晶浮在离地三寸的地方,轻轻震动。
阿渔感觉到:“它在响。”
不是声音,是震动。冰晶遇到邪物会变冷,现在却在震,好像被什么东西拉扯。
陈默收回冰晶,放回胸口。低头看少年手腕上的紫斑。颜色不对,不像淤血,也不像中毒。他用剑尖轻轻划了一下边缘,少年疼得一缩,但没躲。
他又燃起黑火,把火焰压到离紫斑一寸的地方。火苗晃了下,分出一条细火缠上去。一瞬间,火焰变绿,一股腥臭味散出来。
阿渔捂住鼻子:“是蛊毒。”
陈默熄了火。看着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岩……岩角。”少年说,“黑水寨的采药童。苗阿婆教我认草药,教我避蛊术。可他们说她通敌,半夜闯进来……把她钉在祖堂柱子上……我躲在柴堆下面……亲眼看见他们挖她的眼,拿走她的骨戒……”
声音发抖:“第二天我就跑了。第三天晚上,梦里有条黑蛇钻进我耳朵,醒来就有了这个环。”
他指着紫斑:“每天半夜疼得厉害,梦见自己被埋进土里,虫从嘴里爬进去……再过三天,我就成空壳了。”
陈默没说话。他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焦土边上,藤网还在,灰符也没动。虫壳烧完后,地上只剩一点黑印。
他看着岩角。这个人不怕他的剑,也不怕阿渔身上的龙气。如果是诱饵,不该这么镇定;如果真是逃命的,为什么偏偏这时候出现?
阿渔上前一步:“你之前见过我们?”
“昨天傍晚。”岩角落下头,“我在山沟里藏着,看见你们走过。那个背人的人,影子比别人长……我知道你们不是普通人。”
他抬头:“我一路跟着,不敢靠近。刚才你们停下查蛊痕,我才敢出来……我真的快撑不住了。”
陈默没说话。他把剑收回剑匣,但铁链还是绷着。他转过身,左手轻轻按在苏弦额头上。
苏弦没醒。呼吸很轻,但胸口还在起伏。陈默探了探他的脉,虽然弱,但不乱。他从怀里拿出一小块干粮,掰碎了放进苏弦嘴里。干粮化成了灰,勉强咽下去一点。
阿渔看着他,小声说:“他信一半。”
陈默点头。他相信这人确实是逃命的,但不相信只是偶然遇见。南疆巫族不让外人进,一个采药童能活到现在,要么有人帮,要么有别的本事。
他问岩角:“你说他们抢了骨戒。是哪一枚?”
“第五枚。”岩角答,“冰心戒。本来由苗阿婆守着,她说那是‘问骨试炼’的关键,不能给叛徒。可他们不信,说她想私吞传承……那一夜,他们用‘九虫穿魂’杀了她。”
陈默左眼的骨纹轻轻跳了一下。冰心戒——正是他刚从冰宫拿到的那一枚。戒指还在他手指上,隐隐发烫。
阿渔也发现了,看了眼他的手指,低声说:“他们在找同一样东西。”
陈默没回应。他盯着岩角:“你知道冰心戒?”
“苗阿婆说过。”岩角点头,“她说,拿着这戒指的人能破万蛊阵,能听懂古咒。叛徒要是得到它,就能打开祖地最深处的门,放出‘老祖’。”
他压低声音:“可那不是老祖,是邪物。一百年前就被封住了,一旦放出来,整个南疆都会变成虫巢。”
陈默终于开口:“你为什么不找别人帮忙?”
“我试过。”岩角摇头,“前两天遇到一支猎队,我求他们带我走。可第二天,他们就开始说胡话,拿刀割自己,说‘虫在叫我’……我趁夜逃了。你们不一样,你们身上有种气息,能压住蛊音。”
他指着陈默胸前的冰晶:“那个东西,能挡邪。”
陈默没反应。他知道冰晶有用,但不知道还能防蛊音。这少年能认出它的作用,说明真懂一些巫术。
阿渔说:“让他跟着吧,不远。等过了前面山口,再决定要不要带他走。”
陈默没答应。他蹲下,用剑尖在地上画了个圈,把灰符围进去,然后点起黑火,烧了那片地。火灭后,灰符没了,地上只留下一道焦痕。
他站起来:“走。”
阿渔明白他的意思——清除痕迹,不留线索。她对岩角说:“跟在后面十步,不准靠近苏弦,不准碰任何东西。”
岩角点头,挣扎着站起来。腿软,走路不稳,但没停下。
三人继续往前走。陈默走在最前面,背着苏弦,右手一直搭在剑柄上。阿渔在中间,耳朵后面的鳞片没收回去。岩角走在最后,脚步拖着。
走了不到二十步,陈默突然停下。
阿渔立刻警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前面地上有新痕迹。
一小撮灰烬被人踩过,形状还没散。旁边有个脚印,不是他们的。脚尖向内,鞋底有蛇纹。
陈默蹲下,用剑尖拨了拨灰烬。里面有红粉,像是香炉剩下的。他闻了闻,随手扔开。
阿渔走近,低声说:“有人刚来过。”
陈默站起来,看向右边山坡。那里有一片死树林,树干发黑,树枝像手一样伸出来。他记得经过时,没人。
但现在,林边站着一个人。
穿着黑袍,脸上蒙着纱,抱着一个小陶罐。罐口朝下,红线从罐底垂下来,连着一根插进土里的骨针。
那人站着不动,也不说话,只是盯着他们。
陈默把苏弦往上托了托,铁链哗啦一声绷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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