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站着没动。黑袍人站在死树林边上,怀里抱着一个陶罐,红线缠在上面,一端插着一根骨针,扎进土里。风吹过来,红线轻轻晃了一下,地上出现了一道浅浅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
阿渔背起苏弦,手紧紧抓住肩带。她耳后的鳞片微微张开,能感觉到空气中有种奇怪的波动——不是声音,也不是味道,而是一种压在脑袋里的震动。
岩角突然跪在地上,双手抱住头,牙齿咬得咯咯响,手腕上的紫斑流出黑血。他喉咙里发出低吼:“它来了……它在找我……”
陈默抬起左手,掌心冒出一团黑火。火焰跳了一下,他把手往前一推,火落在地上,烧出一条焦黑的线,慢慢形成半圈弧形。热气升起来,那种压迫感稍微轻了一点。
他知道这火撑不了多久,但够用了。
他把剑匣往背上一按,铁链发出清脆的声音。右脚向前迈一步,地面裂开,暗红的光从缝里透出来——那是焚天骨狱的气息开始外泄。左眼下面的皮肤里,骨纹一点点浮现,像刻进肉里的印记。
再走一步。脚下留下一个滚烫的脚印,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
“你是冲着他来的,”陈默说话声音不大,“还是冲着骨戒?”
黑袍人没回答。脸被面纱遮着,看不清表情。但陈默看到对方的手指动了一下,缠在陶罐上的红线收紧了。
他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催动冰心戒的力量。戒指贴着皮肤发烫,一股信息冲进脑海。画面一闪:一只黑色的虫,长着像人脸一样的嘴,趴在罐子里,触须连着红线,另一头深入地底。
这是噬梦蛊母。
他还看到,那根红线其实是命丝。只要不断,就能控制岩角的魂魄;一旦切断,少年立刻就会魂飞魄散。
阿渔小声问:“你能断吗?”
陈默摇头:“现在动手,他会死。”
他转头看向岩角。少年趴在地上,十指抠进泥土,指节发白。黑血顺着他的手腕流下来,在地上积了一小滩。
“后退三十步。”陈默说,“绕过枯涧。”
岩角抬起头,喘着气说:“不能走涧底!那里有哭魂藤,碰到了会发疯……我可以带你们走风蚀谷,那边没人守,也能躲开追踪。”
陈默盯着他看了几秒,点头:“好。你带路。”
又补了一句:“走错一步,我先杀你。”
岩角没说话,挣扎着站起来。腿还在抖,但他没求饶,也没解释,只是转身,慢慢往前走。
陈默走在最前面,右手一直搭在剑柄上。阿渔背着苏弦,跟在中间。岩角走在最后,离他们十步远,和之前一样。
他们刚转身,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是骨针被拔出来的声音。
陈默猛地回头。
黑袍人已经收回骨针,红线缩回罐子里。那人抱着陶罐,往后退了一步,身影渐渐消失在树林深处。不紧不慢,不追也不逃,就这样悄无声息地不见了。
陈默没有追。他知道,对方不是走了,而是换了一种方式跟着他们。
他低头看地。刚才骨针插过的地方,泥土还在微微颤动。他蹲下,用剑尖挑起一点土。土很湿,带着腥味。他随手扔掉,站起身。
“走快点。”他对岩角说。
一行人加快脚步。风蚀谷在西边,要穿过一片碎石坡。地面不平,到处都是断裂的石头,像是被什么大力撕开过。
不到一刻钟,阿渔忽然停下。
“怎么了?”陈默问。
“蛊音变了。”她说,“刚才的震动是从地上来的,现在是从地底下传来的。”
陈默蹲下,手掌贴地。果然,有轻微的震感传来,节奏不一样了,像远处有人敲鼓,一下一下,很有规律。
他看向岩角:“这是什么?”
岩角脸色发青:“是‘唤灵鼓’,巫族召集蛊奴的信号。叛徒在叫人……他们知道我们往这边来了。”
陈默站起来,看了看四周。碎石坡很空旷,没地方藏身。如果对方派人围过来,很快就会被包围。
“离风蚀谷还有多远?”
“两里。”岩角答,“翻过前面山口就到。谷里有乱流,能干扰蛊术感应。”
陈默点头:“那就别停。”
他们继续走,速度更快了。每走一段,陈默就在地上留下一个燃烧的骨印。骨印一直发烫,连成一条断断续续的线。他知道黑袍人可能会顺着痕迹找来,但这能暂时扰乱命丝的定位。
又走了一会儿,岩角忽然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阿渔回头看他。他手腕上的紫斑在跳,好像里面有东西在撞。黑血又流出来了。
“还能撑住吗?”她问。
岩角咬牙:“能撑。只要我不睡……一闭眼,虫就会钻进来。”
陈默没说话,从怀里拿出一块冰晶,递给阿渔:“贴他额头。”
阿渔接过,按在岩角太阳穴上。冰晶碰到皮肤的瞬间,少年身体猛地一抖,然后才慢慢平静下来。冰晶表面结了一层黑霜,明显吸了不少邪气。
“这东西只能撑半个时辰。”陈默说,“之后他会更难受。”
阿渔点头:“我知道。”
他们终于爬上山口。风蚀谷出现在眼前:两边是高高的岩壁,中间是一条窄道,风从谷里吹出来,带着沙子打在脸上。
刚走进谷里,陈默就感觉空气变了。那种震动变弱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搅乱了。
“乱流起来了。”岩角喘着气说,“他们暂时找不到我们。”
陈默没放松。他靠在岩壁上,仔细听谷里的风声。风不大,方向乱,一会儿东一会儿西。这种地方确实不好用蛊术追踪。
他转头问岩角:“你说叛徒杀了苗阿婆,抢走冰心戒。那枚戒指现在在哪?”
岩角喘气:“我不知道。他们拿走后就没再出现。但我知道他们在准备仪式,要在月圆之夜打开祖地禁门。”
“为什么?”
“他们以为‘老祖’回来了。”岩角说,“其实不是。那是百年前被封印的邪物。要是放出来,整个南疆都会被虫吃掉。”
陈默看着他。少年没有避开目光,虽然很虚弱,但说话清楚,语气坚定。
他信了七分。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他问。
“因为我活不下去了。”岩角低声说,“梦噬环一天比一天紧,我自己解不开。只有你们能进祖地,只有你们有机会毁掉仪式。我只想在死前,做一件对的事。”
陈默沉默了几秒,点头:“好。”
他不再多问,迈步往前走。阿渔背着苏弦跟上。岩角拖着脚步,走在最后。
风在谷里呼啸。岩壁上的石头被吹出了小坑,像是被咬过一样。
陈默忽然停下。
他低头看鞋底。一粒红色粉末粘在铁链上。
他弯腰,用指尖捻了捻。粉末很细,有点香味。
是香炉红粉。
他猛地抬头,看向谷深处。
风向变了。原本乱的风,现在有一股直冲他们而来。
有人在上游点了香。
追踪没断。
他立刻转身,对阿渔说:“放下苏弦,准备走第二条路。”
阿渔马上照做,把苏弦轻轻放在大石头后面,抽出腰间的短刀。
岩角靠着墙,喘气:“还有一条路……是悬崖边的小道,通向黑水寨后山。但很难走,而且……”
“而且什么?”
“那里有守寨人的陷阱。”岩角说,“他们会设‘骨哨阵’,一碰就会引来毒蜂。”
陈默盯着他:“你能带路吗?”
岩角点头:“我能闻到哨子的位置。我当采药童的时候,学过避蛊术。”
陈默看了他两秒,说:“带路。”
岩角挣扎着站起来,往前走。陈默走在最后,一边注意后面,一边看地面。
他们刚离开原来的路,风里的震动又出现了。
这次更近了。
陈默回头看了一眼。谷口方向,红粉随风飘进来,像一条细线,缓缓移动。
他知道,对方已经锁定了他们的新路线。
他握紧剑柄,加快脚步。
岩角走在前面,脚步越来越慢。呼吸急促,额头渗出黑汗。但他没停下,一直往前。
风越来越大。
一块大石头从崖顶滚下来,砸在他们前面五步远的地方,炸起一片尘土。
陈默抬头。
崖壁上,有几个黑点在动。
不是人。
是挂在绳子上的陶罐,被人从高处推了下来。罐子落地就碎,爬出一群指甲盖大小的虫,张着嘴,迅速朝他们冲过来。
阿渔立刻挡在苏弦前面。她看得清楚,那些虫身上有符纹,是炼过的蛊虫。
“骨哨阵触发了。”岩角喘着气说,“它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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