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手一直按在剑柄上,手指用力到发白。陶罐碎了以后,那些蛊虫已经靠近了,只剩不到二十步的距离。阿渔抽出短刀,站在苏弦前面。岩角靠在石头缝里喘气,额头上的黑汗流下来,进了眼睛,他也没空擦。
风从山谷吹来,带着一点红色粉末的味道。陈默知道,敌人还在追,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他低头看脚下的地——刚才烧过的骨头印子还在冒烟,但火光已经很弱了。这种痕迹撑不了多久,尤其是有风吹的时候。他抬头看向岩角:“你说你能闻到骨哨的位置?”
岩角点头,把手贴在地上,闭眼吸了一口气:“左边三步,有股铁锈味……那里埋着一个骨哨。再往前七步,还有两个,在一条线上。”
陈默立刻绕开那片地方,阿渔背着苏弦跟上,脚步很稳。岩角拖着身子走在最后,手腕上的紫斑一跳一跳的,黑血顺着指尖滴在地上。
走了十步左右,岩角突然停下。
“怎么了?”阿渔回头问。
“命丝……”他咬牙,“它在收紧。”
陈默转身,看见少年身体猛地一抖,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拉扯。他左手死死捂住胸口,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阿渔马上拿出一块冰晶,贴在他太阳穴上。冰晶很快结出一层黑霜,岩角的呼吸才慢慢平缓下来。
“这东西还能用两次。”陈默说,“之后就没用了。”
岩角睁开眼:“我知道。但我必须活着到黑水寨。不然,苗阿婆就救不回来了。”
陈默看着他几秒。这个少年从出现开始,一直走在最后,没靠近过苏弦,也没碰过他的剑匣。他说的话虽然奇怪,但都对得上现在的状况。更重要的是,阿渔刚才那句话……
他看向阿渔:“你感觉到了?”
阿渔点头:“祖地禁门的方向,骨戒的气息变了。和以前不一样,好像是……醒了。”
她耳后的鳞片微微张开,闪了一下银光。
陈默没说话。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八枚骨戒本来就会互相感应,特别是其中一枚靠近封印地时,其他的也会有反应。现在第五枚冰心戒已经在他们手里,如果南疆真有另一枚,他们躲不掉。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的路。红粉随风飘着,像一条看不见的线,指着他他们的行踪。敌人就在后面,随时会追上来。
不能再等了。
他走到岩角面前,声音很低:“你说祭司长老被人控制,是谁干的?”
岩角喘着气说:“我不知道名字。但他戴着黑色骨环,能控制噬梦蛊母。那天我躲在神庙外,看见他把苗阿婆拖进地窖,嘴里说着‘献给老祖’……可我知道,那不是老祖,是邪物!”
陈默眼神一冷。黑色骨环——他在血罗刹的肋骨上见过,在玄明子的袖子里见过,也在敖烈的腰带上见过。那是域主势力的标志。
这件事早就不是巫族内部的事了。
他左眼下面的皮肤有点发烫,骨纹隐约出现。体内的焚天骨狱在流动,但他没有释放。还不是时候。
“好。”他说,“我们帮你。”
岩角猛地抬头,眼里有了光。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结果只咳了一声。
“别废话。”陈默打断,“带路。”
阿渔收起短刀,重新把苏弦背好。动作很轻,怕吵醒他,肩带却绑得很紧。苏弦怀里的骨琴忽然轻轻震了一下,好像回应了什么,然后又安静了。
岩角挣扎着站起来,指着岩壁间的一条窄缝:“那边……有一条采药人走的小路。绕过蜂巢区,能直接到黑水寨后山。快的话,天黑前能到。”
陈默点头:“你走前面。”
三人马上出发。小路比想象中更难走,石头锋利,脚下容易打滑,一不小心就会摔下去。陈默走在最后,一边注意身后有没有动静,一边盯着地面,看有没有新的骨哨。
半个时辰后,周围的植物变了。树干弯弯曲曲,树枝垂下来像手,地上铺着暗红色的苔藓,踩上去湿滑。空气中有股甜腥味,不重,但一直都在。
阿渔突然拉住陈默的衣服。
他立刻停下。
“不对劲。”她低声说,“这味道……是蛊香。”
陈默仔细闻了闻。确实,除了红粉,还有一丝甜腻的香味。这香味不会让人晕倒,但会让旧伤发作,让人脑子迷糊,反应变慢。
他看向岩角。少年脸色更差,呼吸急促,手腕上的紫斑几乎连成一片。
“撑得住吗?”陈默问。
岩角点头:“能撑。只要不睡就行。”
陈默不再说话,继续往前走。右手一直搭在剑匣的铁链上,气息压得很低,只有左眼下的骨纹有点热,随时准备动手。
越往里走,树越多。头顶几乎看不到天,四周很安静。没有鸟叫,没有虫鸣,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
忽然,前面走出三个人。
他们穿着藤甲,脸上画着花纹,手里拿着骨矛,腰上挂着蛊囊。三人站成一排,挡住去路,冷冷地看着他们。
陈默抬手示意大家停下。
阿渔立刻挡在苏弦前面,半龙化启动,耳后的鳞鳍张开,泛着银光。她没完全变身,但已经准备好战斗。
岩角上前一步,举起右手,用古老的语言喊道:“我是苗山!大祭司的孙子!奉命带外人进寨议事!”
对方没有反应。
中间那个高个战士慢慢举起骨笛,放到嘴边。
一瞬间,林子里响起低沉的嗡嗡声。树冠上有密集的振翅声,无数小黑影在树叶间闪动——毒蜂群正在聚集。
阿渔低声提醒:“他们不想听解释。”
陈默不动声色。现在不能先动手。要是打了巡逻队,就是入侵,后面的路会更难走。也不能退,退了就是示弱,对方一定会追杀。
只能僵持。
他看了看三人,发现他们眼神冷,但没有杀意,更像是在执行命令,而不是主动杀人。也许还有转机。
正要开口,岩角又往前走了一步。
“你们认识这个吗?”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布,打开一角,露出半截发黑的骨头。
骨头上刻着符号。
三个战士的目光都落在那根骨头上,右边那人皱了下眉。
岩角大声说:“这是苗阿婆的护心骨!她被拖走前塞给我的!现在她被困在地窖,等着人去救!如果你们还认她是大祭司,就该跟我进寨!”
没人回答。
高个战士的骨笛还含在嘴里,嗡嗡声越来越响。
毒蜂已经在他们头顶盘旋,随时可能冲下来。
陈默左手悄悄移到背后,碰到苏弦怀里的骨琴。琴身有点温,轻轻跳了一下。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他直视对面三人,声音低但清楚:“我们不是来找麻烦的。但如果你们非要打,我不介意先把你们放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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