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将至。
飞升仙台前的肃穆与期盼,已然酝酿到了极致。亿万人屏息凝神,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座空置的高台,以及高台后方光芒万丈的仙台与巍峨的界域船。空气仿佛凝固,唯有心脏擂鼓般的跳动声,在每个人的胸腔内轰鸣。
宰相李铁、大将军王虎等重臣已按照品阶肃立高台两侧,他们神情庄重,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频频瞥向养心殿的方向,那里,是帝国意志的源头,是此刻所有期盼的焦点。
姚若曦立于养心殿外殿的门口。她已换上最为隆重的玄色凤纹朝服,头戴九龙四凤冠,珠翠垂旒,华贵不可方物,试图以这极致的庄严,掩盖她神魂的虚弱与内心的波澜。她的指尖冰凉,深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迈出这决定性的第一步,前往高台,独自面对那浩瀚的人海与沉重的期望。
就在她抬脚的刹那——
“嗡……”
一声极其微弱,却仿佛源自灵魂本源的轻颤,自内殿传来。
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波动,一种意志的涟漪。
姚若曦的脚步瞬间僵住,猛地回头!
内殿那层波动的隔绝结界,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荡漾开一圈圈柔和的紫金色光晕。一股熟悉而威严的气息,如同沉睡的太古龙神舒展身躯,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弥漫开来!
混沌麒麟琉璃般的眼眸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它低吼一声,周身混沌气流狂涌,却不是压制,而是如同最忠诚的护卫,将那弥漫的帝威小心翼翼地约束在殿内,避免其过于狂暴而惊扰了外界,也避免其过早泄露,失了那石破天惊的效果。
龙榻之上,林浩那紧闭了不知多少时日的眼帘,颤抖着,挣扎着,最终……缓缓掀起了一道缝隙!
初时,那眼眸中还带着久沉黑暗的迷茫与浑浊,但仅仅瞬息之间,那迷茫便如同被烈阳驱散的晨雾,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幽邃,是历经万劫而不磨的坚韧,是执掌乾坤、俯瞰众生的……无上威严!
圣者中期的磅礴力量在他体内奔流,虽因初醒而略显滞涩,却更添一种内敛的浩瀚。《战魂录》与帝国国运在他苏醒的这一刻,发出了欢欣无比的共鸣,无形的力量加持其身,让他那因为重伤和沉睡而有些消瘦的身躯,仿佛重新变得顶天立地。
他看到了榻边守护的混沌麒麟,看到了它眼中的欣慰与提醒。他也看到了殿门口,那蓦然回首,凤冠之下美眸瞪大,充斥着难以置信、狂喜、以及瞬间涌出的晶莹泪光的姚若曦。
四目相对。
千言万语,无尽担忧,刻骨思念,皆在这一眼中交汇。
林浩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发出声音。他只是艰难地,尝试着抬起一只手臂。
姚若曦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她没有任何犹豫,身形一闪,已来到榻边,毫不犹豫地伸出自己微微颤抖的手,稳稳地扶住了林浩试图抬起的手臂。
他的手臂冰冷而沉重,仿佛承载着山岳。但姚若曦却从中感受到了一种让她心安的力量感正在快速复苏。
“浩哥哥……”她哽咽着低唤,泪水终于决堤。
林浩看着她苍白憔悴的容颜,看着她强撑的坚强,眼中闪过一丝浓得化不开的心疼与愧疚。他反手,用力握了握她搀扶着自己的手,虽无力,却传递着无声的安慰与决意。
然后,他借着她的搀扶,用另一只手撑住床沿,开始尝试起身。
这个简单的动作,对于刚刚挣脱永恒沉沦、肉身与灵魂尚未完全协调的他来说,却无比艰难。每一次发力,都牵扯着尚未完全愈合的道伤与诅咒残余,带来针扎般的剧痛,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但他没有停顿,眼神坚定如铁。
混沌麒麟低吟一声,一股柔和的混沌之气托在他的腰际,助了他一把。
终于,在姚若曦的全力搀扶与混沌麒麟的暗中辅助下,林浩的身影,离开了那张承载了他太多痛苦与挣扎的龙榻,稳稳地(尽管有些微不可查的摇晃)站立了起来!
他依旧需要姚若曦的搀扶才能站稳,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气息也明显不稳,时强时弱。那身象征帝尊的明黄帝袍穿在他身上,竟显得有些宽大,更凸显了他的虚弱。
然而,当他站直身躯,微微抬起下颌,目光透过殿门,望向那仙台方向时——
一股无法形容的、纯粹由意志与位格凝聚而成的磅礴帝威,如同沉寂万古的火山,轰然爆发!虽不张扬,却如同水银泻地,无孔不入,瞬间席卷了整个养心殿,并透过那层层结界,隐隐向外扩散!
“走。”他吐出一个简短的字,声音沙哑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姚若曦重重点头,搀扶着他,一步一步,坚定而缓慢地,向着殿外走去。
……
高台之上,辰时的钟声,恰在此刻,悠然敲响!
“咚——!”
钟声浩荡,传遍四野。
也就在这钟声敲响的同一瞬间——
养心殿那扇紧闭的殿门,在一道道惊愕、难以置信、最终化为极致狂喜的目光注视下,缓缓洞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皇后姚若曦那庄重华贵的身影。
然后,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那一刻停滞了!
他们看到了!看到了皇后娘娘身侧,那个需要她搀扶着,脸色苍白如纸,步履甚至有些蹒跚,却依旧努力挺直了脊梁的身影!
玄衣纁裳,十二章纹,冕旒垂落……那是唯有青阳帝尊林浩,才有资格穿戴的帝袍!
是陛下!
真的是陛下!
他醒了!他走出了养心殿!他来到了这誓师大会!他来到了他们面前!
短暂的、死一般的寂静。
仿佛整个天地,整个神都,亿万生灵,都在这一刻失声。
随即——
“陛……下?”
一声带着哭腔的、不敢置信的嘶哑呼喊,不知从人海的哪个角落响起。
这声呼喊,如同点燃了亿万吨炸药的火星!
“陛下!!是陛下!!”
“陛下万岁!陛下万岁啊!!”
“苍天有眼!帝尊归来了!”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如同压抑了千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直冲云霄!声音汇聚成的巨浪,甚至让整个神都大地都在微微震颤,让那飞升仙台的光漩都为之剧烈波动!
无数民众热泪盈眶,不由自主地跪伏下去,向着那高台的方向,疯狂地叩首。士卒们用力捶打着胸甲,发出野兽般的激动咆哮,之前所有的担忧、所有的恐惧,在这一刻,都被那道虽然虚弱却无比真实的身影彻底驱散!
李铁老泪纵横,王虎虎目含泪,与所有文武重臣一起,向着那缓缓走向高台中央的帝后二人,深深跪拜下去!
林浩在姚若曦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走得极其缓慢,却无比坚定。他目光扫过下方那如同金色海洋般跪伏的亿万身影,扫过那些激动到扭曲的面容,扫过那汇聚如龙、沸腾欢呼的国运,苍白的面容上,缓缓勾起了一抹极淡,却足以让天地失色的弧度。
他感受到了他们的信念,他们的狂热,他们的……需要。
他停在高台中央,面对着亿万子民,微微抬起了未曾被姚若曦搀扶的那只手。
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
刹那间,所有的欢呼,所有的呐喊,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扼住,迅速平息下去。亿万人再次屏息,无数道目光,带着无比的狂热与虔诚,聚焦于他一人之身。
天地间,只剩下仙台旋转的嗡鸣,以及那无声却磅礴的信念在激荡。
林浩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终与姚若曦对视一眼,看到了她眼中毫无保留的支持。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压榨着刚刚复苏的每一分力量,将那沙哑却蕴含着无上威严与决然的声音,清晰地送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也通过军魂柱,传遍了青阳界的每一个角落:
“青阳的子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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