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由远及近,像一把锋利的刀,划破了小镇深夜的宁静。红蓝交错的警灯,将燃烧后的废墟映照得如同鬼域,闪烁的光影在姜芸、张强和小满满是烟灰的脸上跳跃,勾勒出三幅截然不同的疲惫与坚韧。
救护车紧随其后,医护人员提着急救箱冲了过来,他们的专业与冷静,与现场的狼藉和三人的劫后余生形成了鲜明对比。
“伤员在哪里?快!”
一个年轻的护士蹲下身,试图检查张强的肩膀,却被他一把推开。
“先管她们!”张强靠在半截烧焦的木柱上,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指了指还在发抖的小满,和怀里死死抱着画轴的姜芸,“我没事,皮外伤。”
“胡说!”护士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你的肩膀骨头可能都断了!再不止血,这条胳膊就废了!”
张强只是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与脸上的黑灰形成滑稽又心酸的对比。他不再争辩,只是用那只完好的右手,更紧地攥住了装绣线的箱子拉杆,仿佛那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姜芸任由护士为她检查手上的烫伤和被烟熏红的眼睛,但她的身体始终紧绷着,像一张拉满的弓。怀里的《百鸟朝凤》和那个神秘的木盒,是她唯一的防线。护士想为她处理额前被燎到的头发,她下意识地一偏头,避开了。
“小姐,你……”
“我没事。”姜芸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绣品没事,我就没事。”
小满则安静地坐在一旁,她听不见周围嘈杂的呼喊和指令,整个世界在她眼中是一部无声的默片。她看到医护人员焦急的口型,看到张强苍白的脸色,看到姜芸紧锁的眉头。她低下头,轻轻解开背后的工作服,那几本被她用身体护住的技术手册,边缘焦黑卷曲,散发着刺鼻的糊味。她伸出颤抖的手指,一页一页地抚摸过去,像是在安抚受伤的孩子。当她的指尖触碰到一处被烧穿的洞时,眼泪终于决堤,无声地砸在灰烬浸染的纸页上。
就在这时,几名警察走了过来,为首的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刑警,姓李。他的目光锐利如鹰,迅速扫过整个现场,最后定格在三人身上。
“我们是县刑警队的。有人报警说合作社仓库起火,需要做个笔录。”李警官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在这片混乱中带来了一丝秩序感,“谁能说说情况?”
张强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李警官按住了肩膀。“别动,先说。”
“不是意外!”张强几乎是吼出来的,他因激动和疼痛而脸色涨红,“是人为的!是纵火!”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我亲眼看到的,”张强喘着粗气,努力回忆着火场深处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在仓库最里面,靠墙角的地方,有一个汽油桶!火就是从那里烧起来的!”
李警官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严肃。“汽油桶?你看清楚了吗?”
“看清楚了!”张强斩钉截铁地说,“上面有字,白色的……‘made in Japan’!日本制造的!”
“made in Japan……”李警官低声重复了一遍,与身边的年轻警员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纵火案,它背后牵扯出的,是之前山崎雄一被捕时留下的那条线索。
“保护好现场,”李警官立刻下令,“技术队过来,重点勘查张强说的那个位置。另外,查一下今晚所有进出镇子的外来车辆和人员。”
警员们迅速行动起来。很快,消防员扑灭了最后的余烬,技术勘查的警察穿着白大褂,带着各种仪器,小心翼翼地走进了那片尚在冒着青烟的废墟。
姜芸看着这一切,心中百感交集。她知道,从张强说出那几个英文单词开始,这场大火的性质就变了。它不再是一场天灾,而是一场宣战。山崎的势力,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露出了它致命的獠牙。
一阵后怕和无力感涌上心头,她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她低头看向怀里,那冰凉的触感让她瞬间回神。她将《百鸟朝凤》小心翼翼地交给一位看起来可靠的年长警察,请他代为保管,然后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那个从火中飞出的木盒上。
在救护车闪烁的灯光下,她终于可以仔细端详这个神秘的物件。
这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紫檀木盒,木质温润,包浆醇厚,显然是有些年头了。盒子的四角用银丝镶嵌着祥云图案,工艺精湛,但在大火的炙烤下,银丝已经微微发黑。最奇特的是,整个盒子除了沾染一些灰烬外,竟没有丝毫烧灼的痕迹,甚至连一丝焦糊味都没有。仿佛那吞噬一切的烈火,在它面前也绕道而行。
姜芸用指腹轻轻摩挲着盒盖,试图找到打开的机关。盒子严丝合缝,没有锁孔,没有搭扣,浑然一体。她试着用力按压,试着旋转,盒子都纹丝不动。
它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空间里?又为什么能在火中自行护体,最后飞到她的手中?
无数个疑问在姜芸脑中盘旋。她忽然想起,当初得到这个盒子时,也曾试图打开,但同样无果。她以为这只是空间里一个无用的装饰品,却没想到,它在最关键的时刻,以这样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证明了它的不凡。
她将盒子凑到鼻尖,闻到的不是木香,而是一种极淡的、类似陈年药草和墨香混合的奇异味道。这味道让她心神一凝,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将她与那个素未谋面却又无比熟悉的民国绣娘连接了起来。
就在她凝神细思时,李警官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
“姜芸同志,你看看这个。”
袋子里装着一个被烧得变形的金属桶残片,上面,“made in Japan”的字样虽然被熏黑,但依然清晰可辨。
“我们在火场中心找到了这个,和你朋友说的一致。初步判断,这就是起火点。”李警官的表情很严肃,“这起火灾,是恶性刑事案件。山崎雄一虽然在日本被逮捕,但他在国内的同伙,或者说,受他指使的人,已经行动了。”
姜芸的心沉了下去。她看着那块残片,仿佛看到了山崎雄一那张阴鸷的脸。他即使身陷囹圄,也要伸出黑手,企图将他们的一切努力付之一炬。
“李警官,我们的损失……”姜芸的声音有些干涩。
“仓库主体结构损毁严重,大部分存放在外面的绣品和原材料都烧了。不过,”李警官话锋一转,看了一眼被妥善保管的《百鸟朝凤》和技术手册,“多亏了你们三个,最核心的东西都保住了。这不只是财产,这是文化,是你们的心血。”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们已经通知了县扶贫办的王主任,他马上就到。另外,你朋友的伤势不轻,必须立刻去县医院做详细检查。”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姜芸!小满!张强!”
是王桂香的声音。紧接着,合作社的绣娘们,还有附近闻讯赶来的村民,都涌了过来。他们看到眼前的一片焦土,都惊得说不出话来。有的绣娘当场就哭了出来,那是她们工作了几年的地方,是她们脱贫致富的希望。
王桂香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地上、脸色惨白的张强,和他那不成样子的肩膀,眼泪“唰”地就下来了。“你这孩子!这是怎么了啊!”
她一边哭,一边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干净的手帕,想给张强擦脸,却又不知从何下手。
“不碍事,桂香婶。”张强还想逞强,却因为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还不碍事!都这样了!”王桂香嗔怪道,然后转向姜芸,看到她虽然狼狈但精神尚可,才稍稍松了口气,“人没事就好,人没事就好……”
这时,县扶贫办的王主任也赶到了。他看着废墟,脸色铁青,但当看到姜芸三人,特别是得知他们抢救出了核心展品和资料后,他的眼神里流露出了深深的赞许和心疼。
“好样的!你们都是好样的!”王主任握住姜芸的手,她的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损失的东西,我们想办法!县里会拨款支持重建!只要你们的精神不倒,合作社就垮不了!”
周围的村民和绣娘们也纷纷围了上来。有人递上热水,有人拿来厚衣服,有人默默地开始收拾还能用的杂物。没有过多的言语,但每一个行动,都传递着同一种信息:我们和你们在一起。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绣娘,走到姜芸面前,从自己怀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小东西,塞到姜芸手里。
“姜芸,这是我自家养的蚕吐的丝,不多,你拿着。”老绣娘的眼睛红红的,“仓库没了,我们再建。绣品烧了,我们再绣。只要这手艺还在,我们就不怕!”
姜芸摊开手心,里面是一小撮洁白如雪的桑蚕丝,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那丝线,带着老绣娘的体温,带着泥土的芬芳,带着生生不息的希望。
那一刻,姜芸心中那股因大火而升起的愤怒和冰冷,被这股朴素的暖流渐渐融化。她抬起头,看着眼前一张张关切而坚毅的脸庞,看着这片被大火洗礼过的土地,她忽然明白了。
苏绣,从来不是她一个人的。
它属于张强,那个愿意用肩膀扛起责任的“浪子”;它属于小满,那个在无声世界里用针线说话的女孩;它属于王桂香,属于那位送来蚕丝的老奶奶,属于合作社的每一个成员,属于这片土地上所有热爱它的人们。
大火可以烧毁仓库,却烧不掉这份凝聚在血脉里的情感和传承。
她紧紧攥住那撮蚕丝,也攥住了怀里的木盒。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依旧弥漫着焦糊味,但她却仿佛嗅到了新生的气息。
她走到张强身边,看着他因疼痛而紧皱的眉头,轻声但坚定地说:“张强,去医院。好好养伤。合作社这里,有我们。”
然后,她转向所有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家没了,我们再建。只要大家心在一起,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夜色渐深,火场的余温渐渐散去。姜芸站在废墟前,手里握着那个尚待解开的木盒,和那撮温暖的蚕丝。远方,天际线泛起了一丝微弱的鱼肚白。
灰烬之下,新的种子已经埋下。而她,将用双手,用信念,用所有人的力量,让它重新破土,长成比以往更加茂盛的参天大树。
这场火,不是结束。
而是她守护苏绣之路,真正淬火成钢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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