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獾”营地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埃尔米拉内部在胜利的振奋之余,也弥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报复行动虽然成功,但也意味着与北方政府的敌对公开化、尖锐化。所有人都清楚,对方绝不会善罢甘休。
麦威尔的状态,在旁人看来,似乎恢复到了大会前后的那种高强度工作模式。
他依旧每天拄着拐杖,出现在矿区的各个角落,视察防御工事、关心后勤生产、与士兵和平民交谈。
他努力压下内心深处那片因创伤和记忆缺失而形成的抑郁沼泽,向所有人展现着一个冷静、坚定、仿佛不知疲倦的领袖形象。
然而,只有最亲近的玛利亚和伊万知道,他夜间的失眠更加严重,偶尔会对着地图或文件长时间发呆,眼神空洞,仿佛灵魂抽离。
他是在燃烧自己最后的心力,支撑着这个新生政权的运转。
几天后,一个看似平常的下午。
麦威尔在伊万的陪同下,按照日程安排,前往位于矿区核心区域边缘的一处后勤加油站,慰问在那里负责燃料管理和车辆维护的士兵。这里相对安全,距离指挥部不远,警戒级别被认为足够。
加油站周围有沙袋工事和少数哨兵。一些士兵正在检修一辆btR-82A的发动机,空气中弥漫着柴油和机油的味道。
麦威尔的到来让士兵们有些意外和激动,他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向领袖致意。
麦威尔微笑着与他们握手,那笑容有些勉强,但足够真诚,麦威尔询问他们的工作和生活情况。
伊万如同往常一样,沉默而警惕地跟在麦威尔侧后方半步的位置,目光扫视着周围。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然而,在加油站外围,一个穿着普通平民服装、看起来与其他等待领取配给或寻找零活的人无异的“游荡者”,正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看似随意地踱步,目光却始终锁定在麦威尔身上,计算着距离、角度,以及哨兵视线的移动规律。
他等待的机会终于来了。麦威尔在与一名年轻技工交谈后,转身准备走向下一处,恰好背对着这个“游荡者”的方向。而附近哨兵的注意力,也被麦威尔和聚集过来的士兵们短暂吸引。
就是现在!
“游荡者”眼中凶光毕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怀中掏出一把FN Five-seveN手枪,这种使用5.7x28mm小口径高速弹的武器,穿透力强,后坐力低,非常适合隐蔽携带和快速射击。
他抬起手臂,对准麦威尔的后心,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砰!”
两声清脆却致命的枪响打破了午后的平静!
几乎在枪响的同一瞬间,始终保持着最高警惕的伊万,凭借野兽般的直觉和对危险的感知,猛地向前一扑,用尽全力将麦威尔推向一旁!
“噗——!”
射向麦威尔后背的子弹,尽数打在了伊万宽阔的胸膛上!5.7mm子弹轻易地撕裂了他的作战服,钻入他的身体,破坏了内脏和血管。
伊万身体剧震,一口鲜血喷出,重重地倒在地上,眼神迅速黯淡下去,手中还紧握着他那支从未有机会击发的AK-74m。
“伊万!!!”被推倒在地的麦威尔回头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但这仅仅是开始!
袭击者显然训练有素,心理素质极佳。在射杀伊万这个障碍后,他的枪口在极短时间内便已调整,再次对准了倒在地上的麦威尔!
周围的士兵和哨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大部分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拔枪。
“砰!砰!砰!”
袭击者对着麦威尔的方向连续扣动扳机!子弹打在麦威尔身旁的地面上,溅起一串尘土和碎石。
一发子弹擦着他的手臂飞过,带走了一片布料和皮肉,火辣辣的疼痛传来。
万幸的是,因为伊万的推搡和倒地,麦威尔的位置发生了偏移,加之袭击者可能在高速运动中射击,这几枪并未能命中要害。
这短暂的空隙,救了麦威尔的命!
“保护长官!!!”
“干掉他!!”
反应过来的哨兵和士兵们终于发出了怒吼!距离最近的几名士兵不顾一切地扑向袭击者,有人甚至直接用身体挡在麦威尔和枪口之间。
“砰!砰!”袭击者又开了两枪,击中了一名扑上来的士兵的大腿,但更多的士兵已经蜂拥而至。
“咔嚓!”一名愤怒的士兵用枪托狠狠砸在袭击者持枪的手腕上,FN Five-seveN脱手飞出。
袭击者还想挣扎,但立刻被七八名士兵死死按在地上,拳脚如同雨点般落下,瞬间制服。
现场一片混乱。
“医务兵!快叫医务兵!!”
士兵们围着倒下的伊万和受伤的同伴,焦急地呼喊。
有人迅速检查伊万的伤势,但很快,检查者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对着冲过来的麦威尔,沉重地摇了摇头。
麦威尔挣扎着爬到伊万身边,看着那张熟悉却已失去生气的脸庞,看着他胸口那片刺目的殷红,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伊万,这个从农场时期就参加民兵,在水渠中将他拖出,在他昏迷时日夜守护,在他苏醒后依旧形影不离的忠诚卫士,就这样在他眼前,为了救他,死了。
巨大的悲痛和强烈的负罪感如同海啸般瞬间击垮了麦威尔一直强行维持的精神壁垒。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
他紧紧抓住伊万已经冰冷的手,仿佛想将自己的生命力传递过去,但一切都是徒劳。
玛利亚闻讯赶来,看到这一幕,瞬间脸色煞白,几乎晕厥。她扑到麦威尔身边,看着死去的伊万和濒临崩溃的麦威尔,泪水夺眶而出。
雷诺伊尔、阿贾克斯等核心成员以最快速度赶到现场,看着眼前的惨状,无不目眦欲裂,怒火中烧。
“查!给我彻查!!”雷诺伊尔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这个混蛋是谁派来的?!我要他付出千倍万倍的代价!”
安全局的鲁本王立刻接管了现场和那名被打得半死的袭击者。
初步搜查,袭击者身上除了那支FN Five-seveN手枪和几个备用弹匣,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物品。但他冷静狠辣的行事风格,使用的特殊武器,都指向了受过专业训练的特工或雇佣兵。
伊万的死,对埃尔米拉的打击是巨大的。他不仅是麦威尔的贴身护卫,更是联盟许多老兵和基层士兵尊敬的对象。他的死,激起了所有人的悲愤和复仇的渴望。
而对麦威尔个人而言,这更是致命的一击。
伊万是他与过去那个“完整”的自己之间,最后、也是最坚实的连接之一。
伊万的死,仿佛抽掉了他精神世界的一根核心支柱。亲眼目睹最亲近的人为保护自己而惨死,这种冲击和负罪感,远超他所能承受的极限。
当晚,麦威尔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允许任何人进入。里面传来了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和哭泣声,随后是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第二天,当玛利亚和医生强行进入时,发现麦威尔蜷缩在角落,眼神空洞得如同他刚刚苏醒时那样,甚至更加深邃、更加绝望。他对外界的呼唤毫无反应,仿佛将自己彻底封闭了起来。
伊万的死,不仅夺走了一位忠诚的战士,更几乎摧毁了工人党刚刚确立不久的精神领袖。
埃尔米拉上空,原本因党代会和军事胜利而凝聚的希望之光,此刻被浓重的悲恸和不确定的阴霾所笼罩。
一场针对领袖的卑劣暗杀,成功地造成了远比军事打击更深的创伤。
复仇的怒火在每个人心中燃烧,但前方的道路,却因领袖的再次崩溃而变得愈发迷茫和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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