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刚退,沈知微便起身梳洗。
她昨夜未睡安稳,案上堆着各地商路报文。江南地主联名请缓周禾推广的事尚未平息,新的麻烦又起。她翻开户部密档,手指划过几行数字——三大商会近三年进出京货物量激增,但缴税额却无相应增长。尤其是香料、火油、铁器这几项,出入极不匹配。
她合上册子,命人召来工部女匠。
半个时辰后,图纸呈上。一种新式称重木台已设计完成,可装于城门要道,凡马车经过,压板下沉即显重量,超限者必查。她点头准行,令九门即刻铺设。
早朝钟响时,她已立于殿侧。
裴砚走上龙台,袖中诏书展开,声音沉稳:“自今日起,推行‘商税按品制’。三品以上商户,税增五成;小商小贩,免税三年。”
话音落,群臣未动。
一名锦袍男子越众而出,跪地叩首,嗓音发颤:“陛下明政,我等本不敢违。然近年生意艰难,铺面租金涨,雇工难留,如今再加税,恐百业凋敝,百姓失业啊!”
他身后数人纷纷附和,皆称民生困苦,求减税负。
沈知微缓步上前,未看他们一眼,只将手中账册往殿心一掷。
“你们说民生艰难?”她开口,“那这些呢?”
纸页散开,露出密密麻麻的记录。有人凑近看清,倒吸一口冷气。
“南洋玳瑁三百车,波斯地毯一百二十卷,西域火油五十桶,北地生铁两千斤……”她逐条念出,“未经申报,未纳税赋,更无通关文书。你们运得悄无声息,倒是叫苦叫得响亮。”
殿内顿时骚动。
那领头富商脸色骤变,强撑道:“此乃误记!或是伙计私自夹带,我等毫不知情!”
“不知情?”她冷笑,“三十六次通关,皆走西华驿道,每次间隔不过五日。你家伙计如此勤快,专挑禁货运送,倒比官差还熟路?”
他张口欲言,却说不出话。
沈知微不动声色,悄然启动心镜系统。三秒静默后,一句心声在脑中炸开——【若不降税,便勾结士族反】。
她眸光一沉,已知其意不在税,而在乱。
但她未露神色,只转身面向裴砚:“陛下,按《大周律》,私贩军需,五百斤以上者斩。生铁两千斤,足够铸炮十门。这些人,是商人,还是贼?”
裴砚眼神冷下,扫视下方:“查封三大商会总号,所有账目封存,货物扣押,涉案之人即刻拘拿。”
他抬手,侍卫列队而出。
那富商终于慌了,扑通跪倒:“陛下开恩!小人真不知情,定是底下人胆大妄为!”
“那你管教无方。”沈知微淡淡道,“按律,同罪。”
一月后,西华门。
四百辆马车排成长队,表面盖着粗麻,内里装满粮草模样之物。守门兵士依例引车上称重台,木板压下过深,发出“咔”一声响。
“超重。”兵士喝令,“开箱查验。”
麻布掀开,第一车便露出暗红地毯一角,纹路繁复,非中原所产。第二车是整箱玳瑁,第三车竟藏有火药引线,用油纸层层包裹。
带队官吏当场下令扣押。
消息传入宫中时,沈知微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报。
她放下笔,问来人:“多少车?”
“四百一十三辆,已尽数拦下。货物清点完毕,含禁品十七类,价值逾百万两。”
她点头:“主事者抓了几个?”
“三十人,皆为商会亲信,已在押送途中。”
她不再多问,只道:“押至刑部大牢,按律处置。”
片刻后,宫门外传来喧哗。
她登上高台,俯视下方。数十名富商跪伏在石阶前,为首者额头贴地,浑身发抖。
“皇后明鉴!”那人哭喊,“我等愿补十年税款,只求免去发配之刑!家中老母年迈,妻儿无辜,求您开恩!”
沈知微立于风中,未下台阶。
她抬手,女官上前递来文书。
“税可补。”她开口,“但罪不能免。你们明知禁令,仍屡次夹带,图的是利。如今事发,又想以孝道博怜,当朝廷法度是摆设?”
那人抬头,脸上涕泪横流:“皇后……我们也是被逼无奈!士族压价收粮,官吏索贿不断,若不另寻财路,早就倾家荡产!”
“所以你就走私?”她声音不高,却压过全场嘈杂,“别人难,你便可犯法?百姓种田纳粮,战卒戍边流血,你躲在京城,靠偷税活命,还嫌不够?”
人群外有百姓围观,听见此言,纷纷怒骂。
“原来那些‘善人’都是假的!”
“去年我家孩子病了,买一包药花了一两银,原来是他们把药材囤了抬价!”
沈知微不再看他,只对身旁女官道:“宣判吧。”
女官展开诏书:“经查,三大商会长期私运禁货,逃税数额巨大,触犯《大周律》第十七条。主犯三十人,财产充公,发配岭南为役;从犯六十人,杖责八十,三年不得经商。所有查获货物,一律没收。”
话音落,囚车推入广场。
富商们被押上车,手脚戴镣,再无往日风光。有人挣扎哭喊,有人低头不语。百姓围聚两侧,拍手称快。
她转身欲走。
忽有一人嘶声大喊:“皇后!您推良种、查奸商,可您知道这天下是怎么运转的吗?没有我们进货,百姓连盐都吃不上!您毁了我们,明日市集就断货!”
她脚步一顿。
回身看他。
那人脖颈青筋暴起,眼中尽是恨意。
她走近几步,停在囚车前。
“你说得对。”她声音平静,“百姓确实需要盐。”
她顿了顿。
“但不需要你们卖。”
她抬手,示意启程。
囚车缓缓移动,铁链拖地作响。
百姓让开道路,有人往车上扔烂菜叶,有人沉默注视。
她站在高台边缘,看着车队远去。
风从城门吹来,带着尘土的气息。
她抬起手,指尖沾了些许灰,轻轻搓了两下。
远处,一只麻雀落在空车辕上,低头啄食残留的谷粒。
她收回手,转身走入宫门。
文书还在案上摊开,是下一波商政奏报。她坐下,提笔蘸墨,开始批阅。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声。
写到一半,她停下。
窗外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落地。
她未抬头,只继续写。
笔尖继续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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