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刚走,沈知微便听见殿外传来哭声。
不是哀乐,也不是宫人低声啜泣,是一群女子齐声跪地的声响。她抬脚就往大殿方向去,披风在身后拖出一道暗影,内侍追上来想替她整理,被她抬手止住。
金銮殿前青砖铺地,百余名女子伏在地上,手中捧着纸卷,额头贴着地面。有人肩膀抽动,有人嘴唇发白,却没人抬头看一眼宫门。
“她们是来参加女子科举的考生。”礼部官员小步跟上,声音压得极低,“今日放榜,前十名里九个出自士族。这些落榜的寒门女子不服,说答卷被人调换。”
沈知微没说话,径直走到那群女子面前。她蹲下身,从最前一人手中接过一份答卷。纸页干净,字迹工整,策论层层推进,引经据典无一错漏。
她又让人取来中榜者的卷子。
翻开第五名王氏女的答卷时,笔锋歪斜,三处用典错误,最后一段甚至抄的是十年前旧试的范文。
“这样的卷子能上榜?”她问。
礼部官员低头不语。
沈知微站起身,抱着十份落榜卷走进偏殿。长案已摆好,她将两组答卷并列铺开,一边是寒门女子所答,条理清晰,一边是士族中榜者,错字连篇。
她等早朝钟响。
钟声落定,她提着卷宗步入太极殿。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主考官陈廷章站在前列,脸色平静。沈知微走到大殿中央,将两组答卷摊在长案上。
“陛下。”她开口,“今日女子科举首榜出炉,臣妾本该同贺。可臣妾看了前十名卷子,有三份引《孟子》错句,两份策论前后矛盾,还有一份直接抄袭前朝旧文。而这些人的名字,全在榜上。”
殿中无人应声。
她转向陈廷章:“主考大人,您说这是疏漏?”
陈廷章拱手:“女子初入闱场,阅卷标准尚未统一,或有偏差,还请皇后明察。”
沈知微不动,只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袖口。
系统启动。
三秒心声入耳:【士族送银千两,不得不取……只盼此事快过,莫再追究。】
她收回手,目光落在他脸上。
“主考官说‘偏差’。”她声音不高,“那我问一句——江南林氏女所答《农政九策》,引用《管子》‘仓廪实而知礼节’,分析赋税、水利、屯田三项利弊,字迹端方,逻辑严密,为何落榜?而河东王氏女仅抄三百字旧文,错三处,竟列第五?”
陈廷章额角渗出细汗:“阅卷流程合规,弥封编号无误,臣……不敢徇私。”
“流程合规?”沈知微冷笑,“那就查流程。”
她转身面向御座:“臣妾请开弥封复查,验所有试卷墨迹、纸张批次,并调贡院守卫记录,看是否有非考官出入考场。”
裴砚一直沉默听着。此刻他抬眼,扫过全场。
“准。”他说,“限三日结案。欺君者,斩。”
圣旨落定,满殿肃然。
三日后,复查结果呈上。
二十份中榜卷所用纸张出自同一批特供纸,而该批纸只配发给士族关联书院。七份答卷墨迹一致,疑似由同一人代笔。更关键的是,贡院守卫供述,考试当夜有“提学使”持令符进出三次,经查为陈廷章亲信。
沈知微命人打开陈府书房暗格。
里面藏着千份夹带小抄。
每张纸薄如蝉翼,字细如针,可藏于袖中、发间、鞋底。内容涵盖经义、策论、诗赋,甚至押中三道原题。每份抄纸边缘盖有编号,与特定考生对应。
她将夹带摊在殿上。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才学?”她声音冷,“千份夹带,精心布局,只为让庸才登堂,让寒门饮恨。你们堵的不是考场,是天下女子的出路。”
裴砚盯着那些小抄看了许久,忽然拍案而起。
“传旨——凡本次中榜经查有夹带、代笔、贿录者,一律剥去功名,永不录用;主考官陈廷章,徇私舞弊,枉负圣恩,押赴东市,午时问斩!”
圣旨下达,殿中死寂。
士族考生面色惨白,有人双腿发抖,几乎站不住。
沈知微奏请重考。
裴砚允之,命由寒门出身的学政官监考,全程公开弥封、誊录、阅卷。试题当日密封,考官隔夜入住贡院,不得见客。
一月后,新榜公布。
榜上前十,七人为寒门女子。其中三人来自边州孤学,曾徒步千里求学。榜首林氏女,父为县学教谕,母早亡,靠替人抄书维生。
名单张贴当日,百姓围聚观榜。
有人认出某位上榜者曾为人婢女,如今竟中“女学士”头衔,当场落泪。
忽有一青年学子拾起地上毛笔,奋力掷向榜前空中。
“科举公矣!”
第二支、第三支……满天飞笔,如雨纷扬。
人群齐呼:“科举公矣!皇后英明!”
沈知微立于宫城高阁,遥望百姓欢呼。风拂裙裾,她唇角微扬。
她转身欲走,袖口蹭到栏杆,一枚铜簪滑出,坠向地面。
簪尖落地,发出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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