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林渊的办公桌上切割出几道明亮的光痕。
电话是市纪委信访室打来的,用的是一种公事公办、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通知江城大学教务处的吴志刚处长,次日上午十点,到市纪委三楼林渊副书记的办公室,核对一些关于他个人职称评定的历史材料。
这个理由,选得堪称艺术。
它足够正式,让吴志刚无法拒绝;又足够私人,不会引起外界不必要的联想。最关键的是,“职称材料”这四个字,精准地踩在了吴志刚这种学官的命脉上,让他只会联想到自己的前途,而不会立刻想到其他更糟糕的事情。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分。
吴志刚到了。
他穿了一身崭新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锃亮的皮鞋在地板上踩出沉稳的节奏。他脸上挂着一副恰到好处的、谦和中又带着几分学者矜持的微笑,与走廊里遇到的纪委工作人员点头致意,派头十足,仿佛他不是来接受问询,而是来指导工作的。
这只孔雀,很爱惜自己的羽毛。
“林书记,您好您好,这么点小事,还劳烦您亲自过问,实在是过意不去。”一进门,吴志刚就热情地伸出双手,姿态放得很低。
林渊没有起身,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吴处长,坐吧。”
他的态度不冷不热,让吴志刚伸出的手,尴尬地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才顺势收了回去。他坐在那张硬邦邦的椅子上,感觉有些不自在,办公室里安静得过分,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轻响。
林渊没有急着开口,他慢条斯理地给吴志刚倒了一杯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表情。
“吴处长,别紧张。”林渊开口,打破了沉默,“今天请你来,确实是为了一点材料上的小问题。我们最近在整理全市高级干部的档案,发现你十年前申报正教授职称时,有一篇核心期刊的论文,联合作者里,有一个叫‘李明’的人。”
吴志刚端起茶杯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李明。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他精心伪装的镇定。
“哦,李明啊,我想起来了。”吴志刚很快恢复了常态,笑着说,“那是我当时带的一个博士生,很有才华的一个年轻人。这篇论文,主要是我指导他完成的。林书记,这……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大问题。”林渊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只是我们发现,这位李明博士的父亲,叫李卫国,原先是市住建局建管科的科长。而且,就在你这篇论文发表的同一年,宏远建筑公司,拿下了江大新校区的好几个重点工程。”
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在一瞬间,被抽走了几分。
吴志刚脸上的笑容,开始变得有些僵硬。“林书记,您这是什么意思?学术是学术,工程是工程,这两者之间,应该没什么联系吧?我只是一个搞教务的,对建筑上的事情,一窍不通。”
他开始撇清关系,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
林渊笑了笑,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他转而问道:“宏远建筑的事情,我们还在查。今天主要还是谈你的问题。吴处长,我这里还有一份材料,是关于你名下一套房产的。”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云顶公馆,2808室。一百八十平米的大平层,按照市价,至少值八百万。根据房产中心的记录,这套房子,是你三年前全款购入的。吴处长,你一年的工资奖金加起来,满打满算,也就三十万吧?能不能解释一下,这笔巨款的来源?”
吴志刚的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这……这是我爱人娘家资助的!对,是我岳父!他早年做生意,赚了点钱,心疼女儿,就给我们买了套改善性住房。这都有转账记录的,可以查!”他找到了一个看似无懈可击的理由,声音也提高了几分,仿佛这样能增加可信度。
“是吗?”林渊的语气,依旧平淡如水。他没有去反驳,也没有说信或不信。
他只是转动了一下自己面前的电脑显示器,让屏幕正对着吴志刚。
“那这个,你岳父也能解释吗?”
显示器上,一段视频正在静音播放。
画面清晰,角度绝佳。
黑金色的电梯内壁,柔软的地毯,奢华的客厅,旖旎的江城夜景。
以及,两个穿着同款真丝睡袍的男女。
男的是他自己,那张因为酒精和情欲而涨红的脸,在高清镜头下,每一个毛孔都清晰可见。
女的,是他最得意的“学生”,新晋的青年女讲师,秦思雨。
视频只有短短三十秒,循环播放着。
从他端着酒杯,意气风发地走出卧室,到看见两个“保安”后,脸上表情瞬间凝固,再到酒杯脱手,红酒在地毯上浸润开来,像一滩刺目的鲜血。
没有声音,但每一个画面,都像一记记无声的重锤,狠狠砸在吴志刚的胸口。
他大脑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所有的镇定,所有的伪装,所有的侥幸,在这一刻,被彻底击得粉碎。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徒劳地呼吸着。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衬衫,紧紧地贴在后背上,冰冷黏腻。
“吴处长,这套房子,真是你岳父买的?”林渊的声音,像来自遥远的天际,飘渺,却又无比清晰,“还是说,这是你用来和你的学生,进行‘学术交流’的专用场所?”
“学术交流”四个字,如同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得吴志刚浑身一哆嗦。
他再也坐不住了。
“噗通”一声,这位在江城大学里呼风唤雨、在无数学生老师面前道貌岸然的教务处长,双腿一软,竟从椅子上滑了下来,狼狈地跪倒在地。
“我……我错了!林书记,我错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再也没有了半分学者的体面,“我鬼迷心窍!我不是人!您……您高抬贵手,放我一马!我……我有钱!我把房子卖了,所有的钱都给您!不!我还有别的!您要多少,您开个价!”
他开始语无伦次地求饶,试图用他最熟悉的方式——交易,来解决眼前的绝境。
林渊厌恶地皱了皱眉。他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在权力面前耀武扬威,在证据面前摇尾乞怜的软骨头。
“吴志刚,你觉得,我缺你那点脏钱吗?”林渊的声音冷了下来,“收起你那套肮脏的把戏。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我现在就让外面的同事进来,正式对你启动立案调查。贪污受贿,权色交易,你买房的钱是哪来的,宏远建筑的回扣你拿了多少,还有这些年你利用职权,跟多少女老师、女学生有不正当关系,我们会一笔一笔,给你算清楚。然后,开除党籍,开除公职,移交司法。你这辈子,就在牢里忏悔吧。当然,你和秦老师的这段‘学术佳话’,我想,江城大学的师生们,会很感兴趣的。”
吴志刚的脸,已经白得像一张纸。
他能想象到,一旦视频流出,他将身败名裂,成为整个江城最大的笑柄。他的家人,他的孩子,将永远活在别人的指指点点之中。那种下场,比杀了他还难受。
“不……不要……”他绝望地摇着头。
林渊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条路。给我写一份东西,一份完整的‘悔过书’。”
吴志刚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希望的微光。
“我要知道,温鸿图,是怎么当上这个校长的。他上任之后,又是怎么利用人事任免权、职称评定权、经费分配权,一步步将江城大学,变成他自己的独立王国。我要知道,你,还有名单上的其他人,是怎么成为他这条船上的蚂蚱。他给了你们什么好处,你们又为他办了哪些见不得光的事。”
林渊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每一个字,都敲打在吴志刚最脆弱的神经上。
“我要你,把那张网,一根线一根线地,给我画出来。谁是主干,谁是分支,谁负责穿针引线,谁负责分赃销赃。我要一份,足以让这张网,再也没有任何修复可能的,结构图。”
吴志刚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明白了,林渊的目标,从来就不是他这条小鱼。
林渊要的,是温鸿图,是整垮那个盘踞在江大十几年,看似坚不可摧的利益集团。
而他,吴志刚,就是林渊选中的,那把用来釜底抽薪的火。
是选择被当众烧成灰烬,还是选择点燃别人,给自己留下一线生机?
这个选择题,并不难做。
“我写……我写!我全都写!”吴志刚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狂地点着头,“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温鸿图的很多脏事,都是我替他办的!他那个得意门生李明,博士论文的核心数据,就是我帮他从另一个被劝退的学生那里弄来的!还有学校采购设备的回扣,后勤基建的招标,我全都有账!我全都交代!”
为了活命,他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昔日的靠山和同伙,卖了个干干净净。
林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起身,走到门口,对外面等候的石磊说了一句:“给他一间安静的办公室,一支笔,足够的纸。在他写完之前,任何人不得打扰。”
石磊心领神会地笑了,冲吴志刚做了个“请”的手势。那笑容,在吴志刚看来,比魔鬼还可怕。
吴志刚失魂落魄地被带走了。
林渊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端起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他的视网膜上,一行金色的文字,缓缓浮现。
【叮!成功策反关键人物吴志刚,获得扳倒温鸿图集团的重要突破口!】
【奖励:正气点+!】
【系统提示:一张巨大的贪腐之网,已向您敞开一角。真正的风暴,即将开始。】
林渊放下茶杯,拿起电话,拨给了钱振华书记。
“钱书记,我是林渊。”
“第一块砖,已经松了。我们可以准备拆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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