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天一声令下,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短暂的感伤与愤懑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重建家园的迫切与决心。马撼山经验丰富,立刻指挥陇平镖局的镖师们负责警戒外围,并派出小队巡山,清剿可能残存的零星敌人,确保安全。陈景天则带着韩沐、秦瑶等年轻一辈以及桃花峪弟子,开始清理主殿废墟。
工作繁重而琐碎。倒塌的梁柱需要合力移开,破碎的瓦砾需要一筐筐运走,凝固的血迹需要费力冲刷。每个人都默默劳作,汗水混合着灰尘,很快便浸湿了衣衫。但没有人抱怨,每一次清理出一片空地,每一次发现一件尚未完全损毁的旧物,都会带来一丝微小的欣慰。
韩沐内力消耗甚巨,又添新伤,但他咬牙坚持,专挑重活累活。搬运一根粗大断梁时,他闷哼一声,伤口崩裂,鲜血渗出,却只是简单包扎一下,便再次投入工作。秦瑶默默递上一块湿布,眼中满是关切。翟月清伤势未愈,无法干重活,便细心地将散落各处的、尚有价值的典籍残页一一收集、整理。马映雪和林星月则带着几名女弟子,负责清理出一片相对干净的区域,准备作为暂时的居所和救治伤员的场所。
夜幕降临时,主殿的废墟已被初步清理出一片空地。 几堆篝火燃起,驱散了山间的寒气和废墟的阴霾。众人围坐在火堆旁,吃着干粮,虽然疲惫,但眼神中已有了光亮。
“今日清理,虽未发现幸存弟子,但在后山一处隐蔽石窟中,找到了几名躲藏已久的杂役和老仆。” 陈景天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宽慰,“他们证实,殷独峰父子死讯传回后,几位长老为争权夺利,爆发内讧,互相攻伐,死伤惨重。大部分弟子眼见大势已去,卷了财物便四散逃命了。”
“树倒猢狲散。” 马撼山叹道,“只是可惜了这百年基业,被糟蹋至此。”
“基业在人,不在物。” 韩沐看着跳跃的火焰,沉声道,“只要人心不散,传承不绝,山门总能重建。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此地的防御,并设法与沐前辈他们取得联系,互通消息。”
秦瑶点头赞同:“韩大哥说的是。厉无咎虽暂退,但其心难测。我们必须抓紧时间。而且……” 她看向陈景天,“陈前辈,宗祀之地深处,不知是否受损?那里或许有修复山门、甚至快速提升实力的关键。”
陈景天精神一振:“瑶儿提醒的是!宗祀之地乃我鸣剑山根本,其核心灵源若能引动,对恢复地气、滋养万物大有裨益!明日我便带你们再入宗祀之地查探!”
次日清晨,众人早早起身。
陈景天、韩沐、秦瑶、翟月清四人,带着几名得力弟子,再次来到后山那隐秘的入口。所幸,入口处虽有打斗痕迹,但并未被完全破坏或发现。借助宗祀令和青莲剑的感应,他们顺利开启了石门,再次踏入那条通往山腹的幽深通道。
通道内依旧昏暗,但空气中弥漫的灵气似乎比上次更加浓郁和活跃,仿佛因为恶客离去而恢复了生机。很快,他们再次来到了那座巨大的天然石窟——宗祀之源。
与外界废墟的破败不同,宗祀之源内景象依旧。穹顶宝石光华流转,中央乳白色灵泉汩汩涌动,生机盎然,九尊先辈石像肃穆而立,仿佛外界的纷扰从未侵染过这片圣地。只是那玉石莲台上,空无一物,青莲剑与宗祀令已被取走。
“还好……宗祀之源完好无损!” 陈景天长舒一口气,老泪纵横,对着石像恭敬叩拜,“幸得列位前辈护保佑,宗门根基未毁!”
秦瑶手持宗祀令,走近灵泉,仔细感应,脸上露出喜色:“此地的灵源非但没有受损,反而因为殷独峰等人修炼魔功的污浊气息被驱散,变得更加纯净磅礴!若能引动此灵源,辅以《灵源共鸣诀》,或许能加速大家伤势的恢复,甚至对修复山体地脉也有益处!”
韩沐也感受到青莲剑传来愉悦的轻鸣,与此地气息水乳交融。他心中一动,对陈景天道:“陈前辈,或许我们可以尝试,将部分灵源之力引导至山门关键之处,比如演武场、药圃、弟子居所,练起功来必能事半功倍。”
“好!好主意!” 陈景天激动道,“只是引动如此庞大的灵源,需对《灵源共鸣诀》有极深感悟,且需宗祀令为引……”
“让我和秦姑娘一试。” 韩沐看向秦瑶,目光坚定。经过连番恶战和生死考验,他对《引气诀》和青莲剑意的理解更深,与秦瑶的配合也愈发默契。
秦瑶重重点头,与韩沐一同走到灵泉边。她将宗祀令置于泉眼上方,闭目凝神,运转《灵源共鸣诀》。韩沐则手持青莲剑,立于其身侧,将自身温和的《引气诀》内力与青莲剑的浩然之意缓缓注入秦瑶体内,助她感应和引导灵源。
起初,灵源只是微微波动。但随着秦瑶法诀深入,韩沐的辅助加持,宗祀令骤然白光大盛!整个石窟内的灵气开始如同百川归海般,向宗祀令汇聚,继而通过秦瑶的引导,化作一道道柔和而精纯的能量流,顺着预设的、连接山体各处的古老脉络(类似地脉),缓缓流淌出去!
一连数日,众人日夜不休。
白天,清理废墟,修复房舍,布置防御。夜晚,韩沐和秦瑶便会在宗祀之源修炼并引导灵源。渐渐地,鸣剑山上发生了变化:被焚毁的草木处,嫩绿的新芽破土而出;干涸的溪流重新有了涓涓细流;连空气都变得格外清新,蕴含着一丝淡淡的灵气。在此修炼的弟子,明显感觉内力恢复和增长的速度快了不少,伤势也好得更快。
希望的迹象,如同春风般吹拂着残破的山门,驱散了人们心头的阴霾。越来越多的原鸣剑山逃散的仆役、甚至一些底层弟子,在得知老庄主归来、星陨阁已灭的消息后,陆续返回。看到山门正在重建,感受到那久违的、令人心安的灵气,无不激动落泪,纷纷加入重建队伍。
半月后,鸣剑山主殿的框架已初步立起,虽简陋,却有了家的模样。
这一日,沐成风派出的联络弟子也终于赶到,带来了桃花峪的消息:桃花峪受损严重,但根基未失,正在全力重建,并已加强与周边友好势力的联络,共商应对厉无咎之策。沐成风叮嘱韩沐等人,稳固根基,谨慎行事,厉无咎绝不会善罢甘休。
消息传来,更添了几分底气。然而,韩沐、陈景天等人心中都清楚,暂时的平静之下,暗流依旧汹涌。厉无咎就像一头潜伏在暗处的洪荒巨兽,随时可能发出致命一击。
重建家园,是为了更好地活下去,也是为了积蓄力量,迎接那必将到来的、更残酷的风暴。
这一夜,韩沐独自立于重建中的演武场边缘,遥望南方——那是厉无咎消失的方向。他握紧了手中的青莲剑,剑身冰凉的触感让他保持清醒。
“厉无咎……无论你在谋划什么,鸣剑山,绝不会再任人践踏!” 他低声自语,目光如剑,锐利而坚定。
废墟之上,新生已现。但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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