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越过这片正在苏醒的钢铁森林,投向了城市的更深处。
声音的种子已经播下,但要让它成长为足以颠覆秩序的巨树,还需要更坚实的土壤,以及……更锋利的犁。
这把犁,藏在城市西南角,一座被洪水和时光遗忘的民兵武器仓库里。
仓库大门早已被锈蚀锁死,陈牧绕到后方,从一扇破损的通风口滑入其中。
一股浓重的霉味与铁锈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硝石腐败后的淡淡酸气,几乎令人窒息。
手电光柱划破黑暗,照亮了眼前的一切——这里是枪械的坟场。
一排排枪架上,堆满了因常年潮湿而彻底失效的老旧武器。
生锈的56式冲锋枪,枪栓拉开后便再也无法复位;枪管里塞满泥垢的85式狙击步枪,光学瞄具的镜片早已模糊不清;还有成堆的54式手枪,弹簧断裂,握把的胶木上甚至长出了青苔。
系统界面在视网膜上疯狂闪烁着【可分解】的提示,每一件废品都意味着一笔微薄却可观的点数。
然而,陈牧这一次却直接关闭了系统扫描功能。
他不是来拾荒的。他是来“招魂”的。
他走到一排枪架前,随手拿起一支锈迹斑斑的霰弹枪,没有检查,而是直接开始拆解。
他的手指稳定而有力,像个经验最老道的钟表匠。
卸下护木,抽出枪管,取出枪机……每一个零件都被他用一块鹿皮布仔细擦拭干净,然后,他用指尖轻轻拨动击针弹簧,感受着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微弱弹性。
“弹性系数低于0.3,金属疲劳,完全报废。”他低声自语,随手将弹簧扔进一个铁桶。
他又拿起一截AK的枪管,用手电光从一端照入,眼睛凑在另一端,仔细观察着内部的膛线磨损。
“膛线磨损超过70%,内壁有不规则锈蚀坑,弹道会严重偏离。”他摇了摇头,将其归为“不可用”一类。
他就像一个挑剔的验尸官,在枪械的尸体堆里,寻找着尚有余温的器官。
他逐一把拆解下来的零件分类,弹簧、撞针、扳机组、枪管……全然不顾系统那“分解可获得0.1点数”的诱惑。
在仓库的角落,他有了新的发现。
一台布满灰尘的手动液压机,旁边还倒着一卷沾满油污的特种钢丝。
这并非军用制式装备,而是战前民间枪械爱好者用来复装子弹、进行精密改装的工具。
陈牧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就在他将冰冷的钢铁玩弄于股掌之间时,数百公里外的城南数据站旧址,林九的耳机里,响起了一组极其诡异的音频片段。
信号源,竟是静默教团位于城北的一处高级训练营!
那声音微弱、断续,混杂在嘈杂的背景音中,若不仔细分辨,很容易被当成环境噪音忽略。
但林九瞬间捕捉到了那熟悉的节奏——那是“鸣响者”枪声啸叫的节拍,被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复制了出来。
“嗒…嗒嗒…嗒……嗒……”
林九立刻启动深度降噪和音频分离程序,屏幕上的波形图被无限放大。
他惊骇地发现,这声音并非来自任何乐器或设备,而是源于金属的敲击。
频率、力度和材质反馈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有人在用金属饭勺,有节奏地敲击着铁质的床架!
这无异于在死神的餐桌上跳舞!
林九立刻调动所有权限,开始追踪该信号源的背景信息。
很快,一份标记着“绝密”的内部档案被他截获。
原来,这座训练营的地下三层,关押着一批“思想矫正对象”,他们都是因表现出对“静默法令”的怀疑或抵触而被隔离的教团成员。
而其中一份档案,让林九的瞳孔猛然收缩。
编号734,前第二突击队士兵,曾参与“白桦林社区清洗行动”,并因“战功卓着”亲手摧毁了那座象征着旧时代反抗精神的第七座钟楼。
他被关押的理由是:在接受记忆净化后,仍多次在梦中吹出“污染性哨音”。
是那个吹口哨的士兵!他没死,而且……他学会了新的语言。
与此同时,民兵仓库内,陈牧的工作已经进入了核心阶段。
他将那卷特种钢丝截成无数小段,用钳子耐心地编织成一个个比米粒还小的微型撞针弹簧。
这些弹簧的弹性极差,却被他精确校准到只能承受一次极限压缩。
接着,他撬开那些报废信号弹的底座,刮出里面早已受潮结块的发射药。
他没有试图烘干,而是将其与从废弃荧光灯管中刮下的钡粉、以及少量镁粉混合,用液压机重新压制成一个个指甲盖大小的药包。
钡粉在燃烧时会产生高热,而镁粉则提供了不稳定的燃点。
最后,他将这些“器官”重新组装进那些报废的枪械中。
他用自制的微型弹簧替换了原有的撞针簧,用压制的药包替代了腐坏的火药。
他甚至没有装填子弹,只是在枪膛里塞进了一小撮钢珠。
半天时间,十二支崭新的“哑炮枪”诞生了。
它们外观破旧,锈迹斑斑,无法扣动扳机,更无法正常击发。
但在特定的湿度与温度下,一旦枪身受到超过某个阈值的剧烈震动,那脆弱的微型弹簧便会瞬间崩断,驱动撞针,引燃那不稳定的药包。
“轰!”
一声闷响,枪膛里的钢珠和破碎的零件会像霰弹一样喷射而出。
这些枪没有准头,射程几乎为零,唯一的用途,就是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刻,发出一声巨响。
它们不是武器,而是会爆炸的“声音种子”。
陈牧将这些“哑炮枪”分装进几个油布包里,趁着夜色,分发给了几个在废墟间游荡、衣衫褴褛的流浪者。
他没有多说,只是告诉他们,把这些“护身符”藏在教团成员经常出没的地方。
两天后,林九的“沉默反击协议”正式上线。
协议的核心简单粗暴:任何被控制区域的反抗者,只需将“哑炮枪”悄悄固定在食堂的锅炉管道上、发电机的底座旁,甚至是军官宿舍的供水总管附近。
这些地方,都是机械震动的集中点,也是教团人员情绪发泄的重灾区。
首例成功案例,发生在一座劳工营。
一名看守队长因为赌输了配给,怒火中烧,一脚狠狠踹在食堂的锅炉上,咒骂着冰冷的机器。
“砰——!”
一声突兀的爆炸从锅炉底部传来,固定在管道上的“哑炮枪”被震动引爆。
高温的蒸汽混合着钢珠碎片瞬间喷涌而出,当场将那名队长的大腿撕开一个血口。
更致命的是,爆炸的冲击波引发了老旧锅炉的连锁反应,连接处瞬间崩裂!
“轰隆!!”
巨大的锅炉炸成了漫天飞舞的钢铁零件,三名正在附近用餐的教团军官,连同他们的午餐一起,被炸上了天。
事后的调查陷入了僵局。
现场只找到了锅炉爆炸的痕迹,以及一些无法辨认来源的破碎金属片。
没人相信,一把早就该被熔炼成铁水的烂枪,能隔着几米远,用一次震动就杀死三名军官。
结论最终被定为“设备老化,操作不当引发的意外事故”。
一粒种子,在沉默中发了芽。
陈牧对此早有预料。
他亲自出马,将一支精心改装、外观尤为破旧的54式手枪,遗落在东区铁路沿线一处极为显眼的巡逻点。
第二天,林九的情报网络便传来消息:该枪已被教团巡逻队发现,并作为“反抗者新型武器样本”,被紧急送往位于三百公里外的中央武器检测中心。
数据站内,林九紧张地看着屏幕。
而仓库里,陈牧则缓缓从军靴的鞋跟夹层里,取出了另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芯片——又一个“回声捕手”。
他将其接入一个简易的信号发射器,按下播放键。
“嗡……”
一段经过特殊调制的超低频音波,被无声地释放出去。
这声音人耳无法听见,却精准地匹配着那支被送去检测的“哑-炮枪”内部,那根特制微型弹簧的唯一共振频率。
三百公里外,戒备森严的武器检测中心。
一名白大褂研究员正小心翼翼地用机械臂夹起那支破枪,准备将其放入高精度的x光扫描仪中。
“滴滴滴——!”
分析台上的震动传感器突然发出了刺耳的警报,指针疯狂跳动。
研究员还没反应过来,那支被机械臂牢牢固定、看似人畜无害的破枪,猛地一颤!
“嘭!!”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炸响,在绝对密闭的检测室内轰然爆开。
枪身瞬间四分五裂,枪膛里包裹着钡粉的钢珠,如同一颗浓缩的燃烧弹,裹挟着致命的动能,直接贯穿了研究员的胸膛,将其死死钉在后方的防爆墙上!
监控录像只拍到一道模糊的火光和一瞬间的剧烈抖动,随后,一切归于黑暗。
这是陈牧的将军。
一记跨越三百公里的遥控刺杀。
他不仅在杀人,更是在用一种神鬼莫测的方式,向静默教团宣告:你们所依赖的一切——逻辑、科学、秩序——在我面前,不堪一击。
当晚,深夜。
林九的加密频道突然亮起一个陌生的最高权限信号,来源显示为……静默教团的最高指挥部——静默圣殿!
林九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他颤抖着手点开,里面没有复杂的编码,只有一句简短到令人窒息的话:
“我们中有你的人。”
几乎在同一时刻,林九的广域信号监测系统上,代表着全国通讯节点的地图,突然亮起了十七个光点!
从最北方的冰原哨站,到最南方的沿海灯塔,十七个原本死寂的战前广播塔,同时闪烁起微弱的信号。
信号内容因过于微弱而无法解码,但它们的波形特征,却明确无误地指向了同一段旋律——正是陈牧最初在废墟上空,用“鸣响者”奏响的那个音节!
星星之火,已成燎原之势。
而在城市另一端,被污水和淤泥包围的废弃处理厂深处。
陈牧蹲在一台巨大的离心机上,手中握着那把银色的“鸣响者”。
他缓缓将最后一颗特制子弹压入弹匣,月光下,可以看到弹头表面用刻刀划出的一行极小的字:
“这一发,送给你们最怕的东西——回忆。”
他的手指拂过冰冷的枪身,目光穿透黑暗,仿佛已经看到了圣殿中那张惊惶失措的脸。
声音的巨树已经长成,现在,是时候让它结出最血腥的果实了。
大幕,即将拉开。
风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呼啸,卷起地上的尘埃。
陈牧一动不动,宛如一尊融入黑暗的雕像。
他没有立刻出发,而是从背包里,又摸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支刚刚完工的“哑炮枪”,枪身比之前的版本更粗糙,甚至还带着斑驳的焊点。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细腻的砂纸,就着清冷的月光,开始不紧不慢地打磨着枪管上的一处锈迹。
一下,又一下。
金属摩擦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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