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坚硬的地面撞击感透过薄薄的舱壁传来,伴随着金属扭曲撕裂的刺耳噪音。江照在最后关头爆发出的念动力屏障如同一个脆弱的肥皂泡,在巨大的冲击力下瞬间破碎,但也抵消了绝大部分致命的力道。三人如同被狠狠甩出的沙袋,在狭小的驾驶舱内翻滚碰撞,眼前一片漆黑,金星乱冒,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咳咳…呸!”黎昼第一个从一堆破碎的仪表零件里挣扎着抬起头,吐出嘴里的灰尘和一丝血腥味。她感觉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脑袋嗡嗡作响,探测器屏幕碎成了蜘蛛网,只有一角还在顽强地闪烁着“高度:0米”的红光。
“林燃!江照!”黎昼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劫后余生的嘶哑,手脚并用地在黑暗中摸索。
“我…在。”江照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压抑的痛楚。她挣扎着坐起,念动力微弱地扫过四周,确认环境。战机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嵌在了一片陡峭山坡的乱石堆里,机头完全变形,尾部还冒着缕缕青烟,刺鼻的焦糊味和航空燃料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万幸,没有起火爆炸。
“林燃呢?”江照的心猛地揪紧。
“这。”一个冰冷微哑的声音在驾驶舱最前端响起。林燃的身影从断裂的驾驶座后方缓缓站起,左臂不自然地垂着,显然在撞击中再次受创。她脸上沾着灰土和一道浅浅的血痕,但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锐利如初,死死盯着彻底黑屏、只残留着“普罗米修斯问好”字样的控制台。断剑在她完好的右手中紧握,剑柄几乎要嵌进肉里。耻辱!这是赤裸裸的羞辱!那冰冷的电子音如同毒蛇,缠绕在每个人的心头。
“能动吗?”江照压下翻涌的气血,撑起身子,念动力扫过自己和黎昼,确认都是硬伤和剧烈震荡,暂无性命之忧。她又看向林燃的左臂,眉头紧锁。
“无妨。”林燃吐出两个字,活动了一下肩膀,剧痛让她额角渗出冷汗,但她硬是没哼一声。当务之急是离开这个显眼的坠机点。那声冰冷的“问候”如同跗骨之蛆,意味着她们的行踪可能随时暴露。
“快走!那鬼东西随时可能派人来!”黎昼也反应过来,挣扎着去扒拉变形的舱门。
三人相互搀扶,狼狈不堪地从战机残骸里爬了出来。外面天色已经蒙蒙亮,清冷的晨光映照着下方熟悉的山谷轮廓——烬炎庄就在不远处!这架失控的战机竟然阴差阳错地坠落在了烬炎庄后山!
这个发现让三人精神一振,强忍着伤痛,互相扶持着,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庄子的方向蹒跚而去。每一步都牵扯着伤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金属燃烧后的焦灼感,但比起血池洞的恐怖和空中坠落的绝望,这点路显得格外漫长又格外珍贵。
当她们拖着满身伤痕和疲惫,终于看到庄子那简陋却让人安心的寨墙轮廓时,寨墙上负责警戒的村民也发现了她们。
“是宗主!是江姑娘她们!回来了!快开门!”激动的呼喊划破了清晨的寂静。
沉重的寨门吱呀呀打开,石猛、陈岩带着一群手持简陋武器的村民冲了出来,脸上写满了狂喜和担忧。
“宗主!江姑娘!黎姑娘!你们可算回来了!急死俺们了!”石猛独眼通红,声音都在发颤,想上前搀扶又怕碰着她们的伤处。
“云瑶呢?顾言呢?庄子没事吧?”江照一口气问出最关心的问题,声音沙哑。
“没事没事!云姑娘和顾公子都好!庄子也好好的!”陈岩连忙回答,目光扫过三人惨状,尤其是林燃垂着的左臂和黎昼灰头土脸的模样,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快!快扶宗主和姑娘们进去!叫郎中!”
庄子里瞬间忙碌起来。闻讯赶来的顾言看到江照和林燃的模样,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二话不说上前检查。云瑶也急匆匆从休养的木屋跑出来,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看到三人狼狈的样子,眼圈立刻红了。
“怎么回事?怎么伤成这样?遇到厉岩了?”云瑶的声音带着后怕。
“说来话长,先处理伤口。”江照摆摆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
庄子里唯一懂点跌打损伤的老郎中和顾言一起,给三人处理伤势。林燃的左臂在撞击中脱臼并伴有骨裂,被顾言小心复位后用木板固定住。江照和黎昼多是皮外伤和撞击后的软组织挫伤,敷上庄子里自制的草药膏药,虽然火辣辣的疼,但总算没有大碍。
处理完伤口,三人狼吞虎咽地吃了些庄民送来的热粥和烤饼,身体才感觉缓过一口气。江照这才简要将血池洞的恐怖景象、厉岩的机械臂、蝠翼战机群、机库爆炸以及最后那架“礼物”战机诡异的问候,快速说了一遍。
“机械臂?!血池续肢?!十架会飞的铁鸟?!”石猛听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满脸的难以置信和愤怒,“狗日的厉岩!真把自己当怪物了?!”
“还有那普罗米修斯…到底是什么来头?阴魂不散!”顾言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云瑶小脸发白,紧紧抓住江照的衣袖:“那…那声音…好可怕…”
“最关键的是,那战机最后那句话,证明我们的一举一动,很可能都在那个‘普罗米修斯’的监视之下!”黎昼抱着她那个屏幕碎裂的探测器,一脸后怕和沮丧,“我的宝贝也坏了…好多数据都没了…”
林燃一直沉默地听着,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右手拇指反复摩挲着断剑冰冷的剑柄。血池洞的惨烈,机库的爆炸,厉岩的疯狂,还有那冰冷的问候…这一切都像沉重的巨石压在她心头。作为宗主,作为领袖,她必须尽快恢复力量,必须反击!
就在这时,寨墙方向传来一阵喧哗。
“怎么回事?”江照问道。
一个村民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汇报:“报!报宗主!外面…外面来了好多人!打着‘金缕楼’的旗号!领头的是个胖子,穿金戴银的,说…说是来献粮结盟的!”
“金缕楼?”顾言眉头一挑,“栖霞境最大的商会?他们怎么找到这里来了?还主动献粮结盟?”这消息来得太突兀,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
林燃猛地睁开眼,眸中寒光一闪:“看看去。”
众人来到寨墙上。只见寨门外,果然停着十几辆用厚实油布盖得严严实实的骡马车队。车队前方,一个穿着绣满金钱纹样锦袍、肥头大耳、满面红光的胖子正搓着手,一脸谄媚的笑容。他身后跟着几十个穿着统一褐色短打、看起来像是护卫和伙计的人,一个个倒也精神。
胖子一见寨墙上出现人影,尤其是看到林燃时,绿豆小眼瞬间放光,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声音洪亮得能传出二里地:
“小人金富贵,金缕楼栖霞分号掌柜!拜见寂火宗主!宗主剑斩邪魔,威震四方,小人仰慕已久!听闻宗主在此地庇护一方,行侠仗义,我金缕楼深感敬佩!特备薄粮万斤,斗胆前来结盟!愿为宗主大业略尽绵薄之力!还望宗主不弃,收下这点心意!”说着,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姿态放得极低。
寨墙上的村民和石猛等人面面相觑。万斤粮食!在这缺粮少食、乘风宗四处劫掠的时节,这简直是天降甘霖!不少村民看着那些盖得严实的马车,眼中都流露出渴望。
“金缕楼?我记得他们跟乘风宗某些长老关系不错,以前没少干囤积居奇、盘剥小宗门的事。”顾言低声在江照耳边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江照微微点头,精神力悄然扩散出去,扫过那金富贵和整个车队。金富贵身上有微弱的、类似护身符的灵气波动,很正常。那些护卫伙计,气血比常人旺盛,像是练过些粗浅外功,但没有修士的灵力波动。车队里的粮食…精神力穿透油布,感受到的是沉甸甸、充满生命力的谷物气息,似乎并无异样。
林燃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磕头的胖子,声音冰冷:“粮,留下。人,走。”言简意赅,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她不会因为对方姿态低就放松警惕,但眼下庄子确实需要粮食,对方既然送上门,先收下再说。至于结盟?她林燃从不信空口白话。
金富贵脸上笑容更盛,仿佛得到了天大的恩赐:“是!是!多谢宗主!多谢宗主!小人这就命人卸粮!祝宗主仙福永享,早灭邪魔!”他爬起来,点头哈腰,指挥着伙计们开始卸车。
一袋袋鼓鼓囊囊、印着“金缕楼”烫金标识的精美麻袋被搬进庄子,堆放在谷场空地上。麻袋口子扎得很紧,但依旧能闻到新谷特有的、诱人的清香。这香气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连日来只靠稀粥野菜果腹的村民们肚子咕咕直叫,眼神都直了。
石猛和陈岩虽然也心存疑虑,但看着堆积如山的粮食,脸上也忍不住露出笑容,指挥着村民们小心搬运存放。有了这批粮,庄子至少能撑过最艰难的日子了!
黎昼也好奇地凑到一袋粮食前,用还能勉强工作的探测器碎片对着麻袋扫描了一下。屏幕上跳动着代表生命能量和淀粉含量的数据。“唔…数据正常,就是普通的好粮食啊。”她嘀咕着,心里那点怀疑也淡了些。
然而,就在当天傍晚,当第一批用“金缕楼”精米熬煮的、浓稠雪白的米粥分发下去后,异变陡生!
最先喝下米粥的几十个村民,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感到一股难以抗拒的、深入骨髓的疲惫感如潮水般袭来。
“阿爹…我好困…”一个半大的孩子嘟囔着,眼皮沉重地耷拉下来,手里的木碗哐当掉在地上,整个人软绵绵地瘫倒下去。
“怎么回事?我也…好累…”旁边一个壮年汉子刚想起身,双腿却像灌了铅,眼前阵阵发黑,踉跄两步,扑通栽倒。
如同连锁反应,喝过粥的村民一个接一个,毫无征兆地陷入昏睡。无论旁人如何呼喊、推搡,都叫不醒。他们呼吸平稳,面色红润,却如同中了最深的迷魂咒,对外界毫无反应!
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间席卷了整个烬炎庄!
“粥!是那粥有问题!”石猛目眦欲裂,抓起一个喝空的碗,狠狠摔在地上!
“快!别让其他人再喝了!”江照厉声喝道,念动力瞬间卷起几口还在冒着热气的大锅,掀翻在地!滚烫的米粥泼洒开来。
谷场上,昏睡的村民越来越多,横七竖八地躺倒一片。剩下没喝粥的人围在四周,脸色煞白,充满恐惧。
“云瑶!”江照看向脸色同样凝重的云瑶。
云瑶早已蹲在一位昏睡的老妇人身旁,白皙的手指搭在老妇人腕脉上,眉心一点纯净的星辉印记悄然浮现。她闭上眼,周身散发出柔和却极具穿透力的魔法波动,如同无形的涟漪扫过昏睡的村民。
片刻后,云瑶猛地睁开眼,素来温柔的眸子里充满了震惊和愤怒:“不是毒!是…是惰性灵气孢子!极其微小的、被特殊处理过的灵气孢子!它们混在粮食里,被吃下去后,会迅速寄生在人的丹田和经脉之中!它们…它们在吞噬吸收宿主自身的活力和修为根基!让宿主陷入深度沉睡,身体机能和灵根都在被…被‘麻痹’甚至…退化!”
“退化?”顾言脸色一变。
“对!”云瑶指着地上昏睡的一个年轻村民,声音发颤,“你看他!他之前明明已经快要突破锻体境的门槛了!可现在…我能感觉到他体内那点微弱的灵力种子正在枯萎!还有这位老伯,他年轻时肯定练过武,筋骨比常人强健,但现在…他筋骨中的那点韧劲也在被孢子侵蚀,变得松软脆弱!这样下去,他们就算醒来,也会变得比普通人还不如!形同废人!甚至…变成只知道进食的活死人!”
“活死人?!”周围的村民吓得连连后退,看着地上昏睡的亲人,如同看着一群随时会爬起来的怪物。
“好歹毒的手段!”江照眼中怒火升腾。这比直接下毒更阴险,更诛心!这是要彻底废掉烬炎庄所有人的根基和未来!把他们变成一群待宰的、连反抗之力都没有的羔羊!这绝不是普通商会能干出来的!
“金缕楼!老子去劈了那个死胖子!”石猛咆哮着就要往外冲。
“等等!”黎昼突然喊道,她不知何时已经跑到一堆散落的“金缕楼”粮食旁,手里拿着几粒晶莹饱满的大米,正对着碎裂的探测器屏幕仔细对比着什么。她小脸绷得紧紧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动,调出一些之前血池洞残留的、关于普罗米修斯催化剂的破碎数据。
“孢子…惰性…吞噬…催化…”黎昼嘴里念念有词,眼睛越来越亮,猛地抬起头,声音尖锐地喊道:“源头!这些孢子的源头!还有催化它们生效的东西!在粮食上!在包装袋上!”
她冲到一袋还没开封的“金缕楼”粮食旁,指着那精美的、印着金线花纹的麻袋:“是袋子!这袋子浸泡过东西!不是毒药,是一种…一种极其微弱的催化剂!p-24!对!就是普罗米修斯那种催化剂的简化版!它本身无害,甚至能微弱促进植物生长!但它就像一把钥匙,能彻底激活粮食里那些沉睡的惰性孢子!让它们疯狂增殖和吞噬!”
黎昼又抓起一把散落在地上的米粒,探测器碎片对准它们:“看!这些米粒本身…也被特殊处理过!残留着乘风宗粮仓特有的灵气印记!这些孢子…根本就是乘风宗培养出来,交给金缕楼,用他们的渠道,伪装成‘蜜糖’送过来的!目的就是让我们自己吃下这包着糖衣的毒药,不费一兵一卒,瓦解整个庄子!”
真相大白!金缕楼献粮,根本就是乘风宗和其背后黑手联手布下的一个阴毒陷阱!用最“无害”的方式,进行最彻底的灭绝!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瞬间笼罩了整个谷场。一直沉默的林燃,缓缓站了起来。她左臂还固定在木板上,但周身散发出的寂灭剑意,却让周围的温度骤降,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她一步一步,走向谷场中央那堆积如山的“金缕楼”粮袋。每一步落下,都带着千钧的沉重和焚天的怒火。
村民们自动分开一条道路,敬畏地看着他们的宗主。
林燃在那堆象征着“馈赠”与“背叛”的粮山前站定。她甚至没有去看那些精美的包装,目光如同万载寒冰,穿透虚空,仿佛锁定了某个远在乘风宗或金缕楼的幕后黑手。
没有怒吼,没有斥责。她只是缓缓抬起了完好的右手。
嗡——!
断剑“寂火”发出一声低沉而压抑的嗡鸣,瞬间出鞘!
一道灰白色的、凝练到极致的寂灭剑气,如同划破长夜的闪电,无声无息地激射而出!
目标,并非粮山,而是谷场入口处,那面金富贵来时插在地上、此刻还迎风招展的、绣着巨大“金缕楼”三个烫金大字的锦缎旗帜!
嗤——!
如同热刀切过牛油。那道灰白剑气精准无比地掠过旗杆顶端。
哗啦!
那面象征着商会财富与地位的锦缎旗帜,连同顶端的金属装饰,被整齐地削断!如同被斩落的头颅,颓然跌落尘埃!
林燃冰冷的声音,如同九天寒风吹过死寂的谷场,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传话金缕楼。”
“此粮,烬炎庄收下。”
“此旗,寂火宗削平。”
“再犯者——”
她手腕一翻,断剑“寂火”剑尖斜指地面,剑身上残留的灰白剑意吞吐不定,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灭绝气息。
“诛!”
一个“诛”字,如同惊雷炸响!带着尸山血海的杀伐之气,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谷场之上,鸦雀无声,只有那面被削断的锦旗在尘土中微微颤动。
寨墙的阴影里,一个负责看守寨门的年轻庄民,无意中瞥见远处山林边缘,似乎有个人影一闪而过,看那矮胖的轮廓,像极了之前献粮的金富贵!他似乎在远远观望庄内的情况。
就在那人影转身欲逃,弯腰钻进灌木丛的刹那,清晨的阳光恰好掠过他的后颈。
一抹冰冷、生硬、绝非血肉应有的金属光泽,在他耳后的发际线边缘,一闪而逝!快得如同错觉,却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非人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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