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水之滨,一座隶属于李沛然名下产业的临水楼阁——“楚韵轩”,今日格外热闹。由李沛然与许湘云发起并主办的“楚风雅集”即将在此举行。请柬早已发出,邀请的多是真正醉心诗文、对荆楚文化有深厚感情的文人雅士,至于如崔明远之流,自然被排除在外。
楼阁内布置得清雅别致,四壁悬挂着描绘荆楚山水的墨宝,以及融入了《九歌》神只元素的画作。案几上陈列着“李白同款”楚菜与特酿,更有精心印制的“楚风诗笺”供人品鉴。雅集尚未开始,已到的宾客们或赏画,或品茗,或低声交流,气氛融洽。
李沛然一袭月白长衫,与身着湘妃色长裙的许湘云立于堂前,迎接来宾。经过鹦鹉洲一战,李沛然诗名更盛,加之他待人真诚,不慕权贵,在真正有风骨的文人中口碑颇佳。今日雅集,既是为了交流楚文化,巩固影响力,也是为了将“楚风”与“李白遗韵”更纯粹地推广开来。
“沛然,看来今日到场者,多是同道中人。”许湘云环视四周,微笑道。
李沛然点头:“去芜存菁,方能深谈。希望今日之会,能让楚地文风更为清朗。”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就在雅集即将正式开始之际,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只见数人簇拥着一位面沉如水、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不请自来,径直闯入厅中。来人正是此前试图招揽李沛然未果,转而暗中打压的本地权贵之一——别驾从事史,周文渊。
周文渊目光阴鸷地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李沛然身上,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李公子举办如此盛大的雅集,竟忘了给周某送上一份请柬,莫非是瞧不起周某这粗鄙之人,不配与诸位雅士同席?”
厅内顿时安静下来,气氛骤然紧张。周文渊官职在身,在地方上颇有势力,他的突然到来,显然来者不善。众人心中明了,这是权贵阶层对李沛然不愿依附的又一次公开施压。
李沛然心中凛然,知道麻烦上门了。他面上却从容不迫,上前一步,执礼甚恭:“周别驾言重了。在下岂敢怠慢?只是听闻别驾近日公务繁忙,不敢以些许诗文琐事相扰。今日既蒙不弃,大驾光临,实乃蓬荜生辉,快请上座。”
他这番话滴水不漏,既点明对方不请自来,又给足了对方台阶,尽显从容气度。
周文渊冷哼一声,也不客气,径直走到主位旁坐下,跟随他的几名随从则散立四周,隐隐有控场之势。他环顾四周悬挂的诗画,语带嘲讽:“李公子这‘楚风雅集’,倒是名头响亮。只是不知,这所谓的‘楚风’,是真正的屈宋遗韵,还是只是些堆砌辞藻、哗众取宠之物?还有那李白,固然诗才天纵,但其人狂放不羁,纵情酒色,如此品性,其诗又何足为范?李公子一味推崇,恐误导后学啊!”
他这一开口,不仅否定了李沛然的创作理念,更是直接攻击李白的品行,企图从根本上动摇李沛然立足文坛的根基——即其与李白精神的联结。
在场不少文人面露愤慨,李白在众多文人心目中是诗仙般的存在,岂容轻易污蔑?但碍于周文渊的权势,一时无人敢直接反驳。
许湘云眉头紧蹙,手微微握紧。李沛然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他知道,周文渊此举,是想激怒他,让他失态,从而找到进一步打压的借口。
“周别驾此言,晚辈不敢苟同。”李沛然声音平和,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评诗论人,当观其大节。太白先生之‘狂’,是对权贵的蔑视,对自由的向往;其‘放’,是天地为衾枕、日月为友朋的胸襟。这与屈子‘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之孤高,何其神似?皆是不愿同流合污之真性情!其诗文中蕴含的磅礴气象与赤子之心,正是我辈文人当追寻的境界。至于个人私德,岂能以俗礼苛求仙才?”
他巧妙地将李白的“狂放”与屈原的“孤高”并列,将其提升到精神品格的高度,有力地回击了周文渊的污名化。
周文渊脸色一沉:“巧舌如簧!任你如何辩解,李白终究是获罪于朝廷,流放夜郎之人!推崇此等罪臣,李公子莫非也对朝廷心存不满?”
这顶帽子扣得极大,极其恶毒!直接将文学讨论引向了政治指控。厅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楼阁外忽然传来一个清越而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声音:
“哦?是谁在背后议论李某是罪臣,还质疑我李太白不配为范啊?”
话音未落,一个青衫落拓、腰悬酒葫芦的身影,已悠然踱步而入。他面容清癯,眼神明亮如星,虽风尘仆仆,却自带一股睥睨天下的潇洒气概。
不是李白,又是何人?!
全场哗然!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李沛然和许湘云!他们万万没想到,李白会在此刻突然出现!
李沛然又惊又喜,连忙上前:“太白先生!您怎么来了?”
李白哈哈一笑,拍了拍李沛然的肩膀:“云游四方,心有所感,知你此处有雅集,更有小人作祟,特来讨杯酒喝,顺便看看是谁在嚼舌根!”他说着,目光似笑非笑地投向已然僵住的周文渊。
周文渊脸色煞白,额头瞬间冒出冷汗。他敢在背后议论李白,只因李白远在江湖,且是戴罪之身(虽已遇赦,但在某些官员眼中仍是污点)。如今正主突然出现,那无形的压迫感与绝世风采,让他方才的指控显得无比可笑且苍白。
李白根本不理会周文渊的窘态,自顾自拿起案上的酒壶,对着壶嘴饮了一口,赞道:“好酒!有楚地之烈,亦有江汉之醇!沛然,你这雅集,酒不错,人嘛……”他环视一圈,目光在那些真正的文人身上停留,点头微笑,最后掠过周文渊及其随从,嗤笑一声,“……倒是混进来些不解风雅、满口腐臭之辈。”
他转而看向四壁的诗画,尤其在那幅《云中君》图前驻足片刻,眼中露出赞赏:“屈子辞赋,瑰丽奇崛,心怀家国。尔等后辈,能于此地,研讨楚风,追慕先贤,本是好事。何必让些禄蠹之辈,污了这清静之地?”他这话,既是肯定李沛然和雅集的意义,也是直接将周文渊之流定性为“禄蠹”、“不解风雅”。
周文渊被当面如此羞辱,脸色由白转青,浑身发抖,却一个字也不敢反驳。在诗仙李白面前,他那点权势和官威,仿佛烈日下的冰雪,瞬间消融。
李白又走到李沛然身边,朗声道:“沛然之诗,深得楚地山水之灵秀,亦有几分老夫的疏狂之气。更难得者,是其心正,其情真!文坛若多几个李沛然,少几个周别驾,何愁风骨不存,文脉不振?”
这话如同最终判决,彻底奠定了李沛然在荆楚文坛的正面形象与地位。
周文渊再也无颜停留,在众人或讥诮或怜悯的目光中,带着随从,灰溜溜地仓皇离去,比当日的崔明远还要狼狈百倍。
随着周文渊的离去,楚韵轩内的气氛达到了高潮。李白的突然降临,不仅化解了一场严重的危机,更让这场“楚风雅集”拥有了传奇色彩。
众人纷纷围拢过来,激动地向李白见礼,请教诗艺。李白心情颇佳,来者不拒,谈笑风生,时而点评诗词,时而畅谈游历见闻,甚至还即兴吟诵了一首描绘荆楚风光的新作,引得满堂喝彩。
李沛然与许湘云陪在一旁,看着这盛况,心中感慨万千。许湘云低声道:“太白先生来得真是太及时了,仿佛天意一般。”
李沛然点头,但他心中却有一丝疑虑。李白云游至此,恰巧在周文渊发难时出现,真的只是巧合吗?
雅集在一种前所未有的热烈与和谐氛围中持续。李白的到来,如同给这场雅集注入了灵魂,真正实现了“楚风”与“李白韵”的完美融合与展示。经此一会,李沛然在荆楚文坛的地位再也无人能够撼动,他的诗风主张也得到了最权威的背书。
然而,在雅集临近尾声,众人沉浸在诗酒欢愉中时,李白却将李沛然拉到一旁相对安静的角落。他脸上的醉意与不羁稍稍收敛,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沛然,”李白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少见的凝重,“我此次南下,并非全然漫无目的。沿途听闻,朝中似有暗流涌动,与这荆楚之地,亦有关联。你近日风头正劲,又屡次拒绝权贵招揽,恐已引起某些人的注意,不仅仅是周文渊这等地方小吏那么简单。”
李沛然心中一紧:“先生的意思是?”
李白沉吟道:“我也只是听到一些风声,尚不明确。但你需多加小心,整理诗稿、出版文集之事,或可加速,亦需谨慎。或许……风暴将起于青萍之末。”
说完,他拍了拍李沛然的肩膀,又恢复了那副狂放不羁的模样,大笑着回到人群中继续饮酒。
李沛然却站在原地,心中波澜起伏。李白带来的警告,绝非空穴来风。周文渊的刁难只是表象,其背后,是否牵扯到更庞大的势力,更复杂的朝堂纷争?他这“星火燎原”之势,是否已惊动了更高层次的力量,从而引来了不可预测的风险?
李白口中的“朝中暗流”究竟指什么?这荆楚文坛之争,为何会与遥远的朝堂联系起来?即将到来的更大风暴,会是什么?李沛然要如何应对这未知的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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