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轮抽签,运气站到了陆隐这边——他轮空了。
这倒是给了他更多观察和消化前两轮所得的时间。
他站在擂台边,目光沉静地扫过各个战圈,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之前看到的精彩对决,以及自己对三种修行体系的思考。那种万法归宗、殊途同归的明悟感,如同种子在他心田生根发芽,不断生长。
李玄机不知何时踱步到他身边,看着他那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笑眯眯地问道:“小友观战良久,可是心有所得?”
陆隐从沉思中回过神,对李玄机并无隐瞒,将自己对于体、道、神三种修行方式利弊的分析,以及最终归结于“道”的感悟,粗略地讲了一遍。
李玄机听着,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眼中赞赏之色毫不掩饰,抚须叹道:“妙啊!小小年纪,便能跳出门户之见,直指修行本真,窥见这‘万法归宗’的一丝真意,难能可贵,实在是难能可贵!”
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探究看向陆隐,语气有些微妙:“不过,这等感悟,若非亲身涉猎、深切体会,往往难以触及本质。老夫观小友之前对战,体魄强横远超同阶体修,又能勘破梦境虚妄,神魂敏锐异常……莫非,这三种修行路径,小友都曾有所尝试?”
陆隐心中微微一凛,这老家伙眼光果然毒辣。他面上不动声色,摇头否认道:“前辈说笑了。虽说大道同归,但修行路径终究不同,人力有穷时,晚辈岂能同时兼修三种截然不同的体系?”
这话半真半假,他确实没走纯粹的道修路子,但体修和神修,他可是实实在在的双修,只是不能明说罢了。
李玄机闻言,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有再追问,但那眼神仿佛在说“我懂,我都懂”。
陆隐也不再解释,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擂台。
接下来的比赛,尤其是王法术、听雪楼陆青霜等顶尖选手的对战,他看得更加用心。不再仅仅是看热闹,而是试图去理解他们力量运转的方式,去捕捉那隐藏在招式、道术、神通背后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道”韵。
王法术的道法自然,信手拈来,仿佛与天地共鸣;陆青霜的冰寒剑意,极致纯粹,蕴含着冻结一切的法则气息;还有其他选手各具特色的手段……无数灵感火花在他脑海中碰撞、交织。
那种玄之又玄的感悟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
他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一扇大门前,门后是一个更加广阔、更加本质的世界。
体内气血奔流的速度似乎在自发加快,识海中的神明之眼符文也闪烁着更加温润而深邃的光泽,一种水到渠成、即将破茧而出的感觉萦绕心头。
终于,最后一轮,冠军争夺战,对阵双方毫无悬念——陆隐对王法术。
两人站在擂台之上,尚未动手,气氛已然不同。
王法术看着陆隐,脸上依旧是那温和的笑容,但眼神却锐利如刀,带着见猎心喜的兴奋:“源道友,我观你气息沉凝,隐而不发,境界绝非表面这般简单。希望此番对决,你能放手一战,不必顾忌什么点到为止的规则,那样……打起来才痛快,才能真正测出你我深浅!”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修道者少有的癫狂与炽热。
陆隐能感受到对方那纯粹的战意和对“道”的执着,他笑了笑,依旧平静:“比赛规则如此,不好违背。不过……” 他顿了顿,眼中也燃起战火,“既然王道友有此雅兴,那便……放手一搏又何妨?”
“哈哈!好!痛快!”王法术大笑一声,不再多言,周身道韵瞬间提升到极致!
他双手掐诀,速度快得留下残影,口中念念有词。
刹那间,擂台之上的天地灵气疯狂向他汇聚!雷声隐隐,电光在他指间跳跃;狂风骤起,化作无形利刃切割空间;地面之上,藤蔓破石而出,如同灵蛇般缠绕而来!更有道道金色符箓凭空显现,组成玄奥阵法,封锁四方!
一出手,便是雷霆万钧,几乎毫无保留!将道修者掌控天地、术法多变的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这等威势,让台下众多观战者脸色发白,自问若是自己身处其中,恐怕连三息都撑不过去!
然而,面对这铺天盖地、几乎无处可躲的狂暴攻击,陆隐却并未选择硬撼,也没有立刻动用神明之眼去寻找破绽强攻。
他动了。
身形如同鬼魅,在密集的雷光、风刃、藤蔓与符阵的缝隙间穿梭、闪烁。他将武道身法施展到极致,时而如柳絮飘飞,时而如游鱼摆尾,每每在攻击临体的刹那,以毫厘之差惊险避开。
他并非不能反击,而是在这巨大的压力下,将心神彻底沉浸在了那种空明的感悟状态之中。他的双眼仔细观察着王法术每一个道术的成型、运转、爆发,感知着其中蕴含的灵气流转轨迹和规则碎片;他的身体本能地闪避着攻击,体会着力量与速度、时机与空间的微妙平衡。
他就像一块干燥的海绵,疯狂地吸收、消化着王法术这位顶尖道修天才所展示出来的一切。
王法术显然也察觉到了陆隐的异常。他非但没有因为对方只守不攻而恼怒,眼中反而露出了了然和一丝赞赏之色。他看出来了,陆隐正处于一种极其难得的“悟道”状态,是在借他的手段,印证、夯实自身的修行感悟。
“有意思……”王法术心中暗道,手上的攻势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加精妙,甚至……带上了几分演示的意味。
他有时会故意放缓某个复杂道术的成型过程,让陆隐能更清晰地感知其结构;有时会重复施展某种基础但蕴含至理的道法,展现其核心奥义;有时甚至会开口,以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简单提点一两句关于灵气掌控、道韵凝聚的关窍。
他仿佛一位耐心的师长,在陪同时也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进行一场特殊的“论道”。
陆隐心中感激,更加心无旁骛。在这种高强度、高水平的“喂招”与“演示”下,他之前所有的观察、思考、感悟,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地汇聚、碰撞、融合!
对武道肉身力量精细入微的掌控,对神道神魂洞察本质的理解,以及对道法引动天地规则的感悟……三种不同体系的知识与体悟,在他心中渐渐打破了壁垒,开始相互印证,相互补充。
那种玄奥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体内的气血奔流如同长江大河,发出哗哗的轰鸣;识海之中,神明之眼符文光芒大放,与他的灵魂本源结合得更加紧密;四肢百骸仿佛有无数枷锁在寸寸断裂!
终于,量变引起质变!
当王法术一道蕴含着“束缚”与“净化”双重道意的“清灵缚光术”笼罩而来时,陆隐福至心灵,不再仅仅依靠身法躲避,而是下意识地并指如剑,体内磅礴气血与一丝凝聚的神魂之力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融合,顺着指尖透体而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
那道足以困住同阶修士的清灵之光,竟被他这看似随意的一指,从中点破,如同被刺破的气泡般悄然溃散!
与此同时——
轰!!!
陆隐体内仿佛有惊雷炸响!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磅礴、更加精纯的力量如同火山喷发般从身体深处涌出,瞬间贯通四肢百骸,洗刷着每一寸筋骨血肉!他的武道修为,在这一刻悍然突破,迈上了一个全新的台阶!
几乎在同一时间,识海之中也是光芒万丈!神明之眼符文彻底与灵魂交融,神识探查的范围和精度暴涨,对于能量、规则的理解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他的神道修为,也随之突破!
武道、神道,双系同时晋升!
水到渠成,毫无滞碍!
强大的气息不由自主地从他身上弥漫开来,虽然只是一闪而逝,被他迅速收敛,但那股瞬间爆发的、混合着气血阳刚与神魂空灵的独特威压,还是让近在咫尺的王法术脸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台下,李玄机猛地坐直了身体,眼中爆发出璀璨的精光,喃喃自语:“果然……果然是同修两道!而且……竟是同时突破!此子……了不得!”
陆隐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受着体内汹涌澎湃的全新力量,以及灵魂层面前所未有的清明与通透,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他看向对面同样收势,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己的王法术,郑重地拱了拱手:
“多谢王道友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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