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意下午就来了,还带了个男人。
沈悦正歪在软榻上啃鸡腿,油滋滋的手指头都没擦,抬眼一看,人愣了下。
“这是……?”
“王妃。”知意站得直,脸上有点红,“这是我定亲的那人,陈砚。”
那男人立刻上前一步,行礼,动作利落不拖沓:“草民陈砚,见过王妃。”
沈悦叼着鸡腿骨头,眯眼打量他。个子不算高,也不矮,穿件袖口磨了边的青灰袍子,眼神稳,站姿绷得直,连低头时后颈的线条都透着一股“不好惹”的劲儿。
她把骨头吐进铜盆,咔一声。
“坐吧。”她说,“别杵着,我又不吃人。”
陈砚没动,还是站着。知意轻轻拉了下他袖角,他才侧身坐在下首凳子上,背依旧挺着,像根铁条。
“你啥时候进的兵部?”沈悦问。
“去年冬。”
“干啥的?”
“整理军报文书,抄录边关急奏。”
“哦。”沈悦点头,“听着挺闲。”
“是挺闲。”他答得干脆,“就是常跑腿,送点密函,顺路记些街面动静。”
沈悦挑眉:“你还记街面动静?”
“顺手。”他语气平淡,“走多了,就记得哪家铺子换老板,哪条巷子多出几个生脸。”
沈悦笑了,转头看知意:“你咋看上他的?”
知意低头,手指绕了绕腕上的银镯——那还是当年沈母给四个大丫鬟一人一个的。她轻声说:“他递情报,用的是咱们‘三更三点’的暗码。我一见就懂,他也懂我改过的变体。”
沈悦一拍大腿:“合着你们俩靠对暗号看对眼的?”
屋里人都笑起来。
书诗端茶进来,听见这句,差点呛住。墨情在门口探了下头,又缩回去,憋着笑。
陈砚耳尖红了下,没辩解。
沈悦喝了口茶,放下杯子:“行吧,暗号对上了,也算缘分。但我得说清楚——知意是我娘留给我的人,不是随便打发出去的。她嫁了你,不是离了我。”
“我知道。”陈砚抬头,目光直直的,“她去的是我家,不是离开您。往后她听到的、看到的,我一条都不会瞒。”
“好。”沈悦点头,“那你告诉我,你到底是谁的人?”
他顿了顿:“靖王的人。但只听命于他本人,不入兵部花名册,不领朝廷俸禄。”
“秦淮知道你们这事儿?”
“他知道。”陈砚说,“他还说,‘知意这样的姑娘,配谁都委屈,配你,算你捡着了’。”
沈悦噗地笑出声:“他还真敢说。”
“王爷原话是,‘你要是敢让她受半点委屈,我不罚你,我让她丫鬟收拾你’。”
这话一出,连陈砚都绷不住嘴角了。
沈悦靠回软榻,嘴里嚼着新剥的核桃仁,含糊道:“成吧,你们俩凑一块儿,也算是强强联合。以后情报网归你们管,我懒得操心。”
书诗插话:“王妃,要不要查他底细?”
“查啥。”沈悦摆手,“他敢当面说这些,就说明不怕查。再说了,秦淮的人,还能有假?”
墨情从外头走进来,手里捏张纸条:“刚厨房传来的消息,陈砚每月初五去西角门领一次‘加餐银’,来源是靖王府私库,签字是秦淮亲笔。”
“瞧见没?”沈悦把纸条往桌上一甩,“连加餐都要王爷亲自批钱,这可不是普通小吏能沾的边。”
知意低着头,嘴角压都压不住。
沈悦忽然正色:“但我丑话说前头,你们成婚后,情报网不能断线。我要是哪天想吃南市的蟹黄包,结果没人告诉我涨价了,我可饶不了你。”
“不会断。”陈砚认真道,“我们打算把原来的‘仆役耳目’和我的‘线人网’合并,重新编排联络方式,效率能翻倍。”
“行。”沈悦点头,“名字都想好了吗?”
“还没。”
“叫‘知砚堂’怎么样?”她咧嘴一笑,“知意的知,陈砚的砚,听着是个正经买卖。”
知意脸一下红透了,低头抠袖口。
陈砚清了清嗓子:“挺好,比‘暗桩局’顺耳。”
“那就这么定了。”沈悦抓了把瓜子嗑着,“八月十八办酒,我出钱,风风光光嫁出去。谁要说三道四,让他来找我。”
婚礼当天,沈悦没露面,但东西一样不少。
八抬轿,红呢毯,金丝绣鞋,连陪嫁箱子都用了沈府旧印封条。京中各府婆子丫鬟传得沸沸扬扬:“靖王府的丫鬟出阁,比小姐还体面。”
知意穿着大红嫁衣,盖头下的嘴角一直没放下。
临出门前,沈悦把她叫到暖阁,塞了个紫檀木盒。
“打开看看。”
知意掀开,手微微抖。
第一层,是本薄册子,母亲手写的“密语编码”;第二层,一张手绘人脉图,标注着上百个厨娘、门房、浆洗妇的名字和联络暗号;第三层,一张纸条,上面就一句话:
“护她周全,我信你。”
她抬头,眼圈红了。
沈悦拍拍她手:“去吧。以后别总想着回报我,过得好就是最好的报答。”
七日后,知意回门。
她换了身家常妇人装,头上簪了支素银花,可眼神比从前亮多了。
“王妃。”她笑着从袖里抽出个小竹片,“这是我们‘知砚堂’第一份简报。”
沈悦接过,展开一看:
苏婉柔娘家余党仍在暗中活动,试图联系北境马贩;
边关军粮调度异常,疑似有人虚报损耗;
某盐商与侯府勾结,借灾年囤盐抬价。
“厉害啊。”沈悦啧了声,“这才几天,就挖出这么多事。”
“还不是靠您留下的底子。”知意笑,“那些老厨娘一听是我,话匣子哗啦就开了。”
她又掏出个小本子:“我还记了些趣事,您想听不?”
“说!”
“尚书夫人嫌儿媳太美,请巫婆扎小人,结果被自家厨娘举报,昨儿被夫君罚跪祠堂;还有个贵女,天天买糖画,其实是看卖糖的小哥,人家根本不知道她是谁。”
沈悦笑得直拍桌子:“比戏还精彩!”
知意也笑,挽起袖子,露出腕上那支旧银镯:“我还是您的知意,只是现在……有人替我守夜了。”
沈悦看着她,忽然想起前世——诗画被逼自尽,墨情毒发身亡,书诗被打入贱籍。那时候她们一个个倒下,她连哭都不敢出声。
现在她们都活得好好的,还活得有声有色。
她端起茶喝了一口,压住喉咙那股热气。
“北边那边,能盯住吗?”她问。
“已经搭上线了。”知意低声,“有个驿馆烧火的老婆子,是我娘当年的旧识,她儿子在军中当差,消息灵得很。”
“行。”沈悦点头,“别太拼,该歇就歇。你们两口子,平安回来吃饭就行。”
知意走的时候,天还没黑。
沈悦坐在花厅里,手里捏着那片竹简,来回看了好几遍。
炉上药罐咕嘟响,辣味猪肚粥的香气飘进来。
她把竹片放进袖袋,伸手摸了摸耳垂——空的。
得让墨情找找那对赤金耳环了,配诗画那支簪子,正好。
帘子外脚步声远去,她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
“晚上加菜,叫他们炖个酸辣鱼片。”
“要多放胡椒吗?”墨情在门口问。
“废话。”沈悦翻白眼,“他都能吃三碗了,我还不能重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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