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多放胡椒吗?”墨情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端着刚盛好的酸辣鱼片汤,袖口沾了点姜末。
沈悦歪在软榻上,嘴里叼着根剥好的虾条,眼睛都没抬:“废话。他都能吃三碗了,我还不能重口?”
墨情嘴角一抽,把碗放下,顺手从围裙兜里掏出个小布袋,倒出几粒干枸杞泡进汤里:“加了温胃散,您昨晚说胃有点顶,今早又想吃辣的,得先护住脾胃。”
沈悦哼了声:“你管得比秦淮还宽。”
“我不管,谁管。”墨情低着头搅汤,手腕上的旧银镯磕在瓷边,叮一声轻响。
这话说完没两天,宫里就来了人。
说是太后夜里睡不安稳,惊醒三四回,太医院开了安神丸也不见效。皇帝正愁着,秦淮随口提了句:“靖王府有个丫头,调药膳极细,连我批折子到三更都不心慌。”
这话传进去,太医院院判林老头翻了白眼:一个丫鬟也配进宫会诊?
可太后亲口说了句:“让她来试试。”
墨情换上素青布裙,背药箱进宫那天,天还没亮透。守门太监上下打量她,见她穿得寒酸,连个绣花都没有,冷笑:“姑娘是哪个府的厨娘?走错地儿了吧。”
墨情不答话,只把腰牌递过去——那是秦淮特批的通行令,盖着靖王府金印。
太监脸色立马变了。
太医院里,一群穿官服的老医正围着脉案争执。林院判坐在主位,见她进来,眉头皱成疙瘩:“女子不得入御前诊疗,祖制有规。”
“我不是来行医的。”墨情声音不高,“是来查膳食记录的。”
“查什么?”
“太后昨夜吃的安神丸,是谁开的方?用了多少朱砂?每日几服?从哪天开始用的?”
没人接话。
她翻开药柜,抽出一瓶药渣,闻了闻,又掰开一片压碎的药丸,指尖捻了捻:“朱砂过量,反扰心神。你们给她吃的是安神药,还是催命符?”
满屋子静下来。
林院判脸色铁青:“你懂什么!这是三名医正联署的方子!”
“我懂不懂不重要。”墨情把药瓶放回原处,“重要的是,太后今天早上没吐,说明停药对了。再吃三天,心跳就能稳住。”
她转身走了,留下一句:“别再让她晚上喝补汤,积食生热,热扰心神,越补越乱。”
第三天,太后能一觉睡到天明了。
皇帝听说是个王府丫鬟调理好的,亲自问:“叫什么名字?”
“回陛下,她不肯留名,只说‘草民墨情’。”
“好一个草民。”皇帝笑了,“赐她‘医理通微’匾一块,挂太医院西厢。”
林院判气得差点掀桌。
可没过多久,礼部尚书家的郡主咳喘不止,每到夜里就喘不上气。请遍京城名医,都说肺虚,该补。
墨情被请去瞧了一眼,摇头:“不是肺的事。”
“那是?”
“脾虚生痰,痰堵在肺里,补药一吃,痰越积越多。你们这是拿参茸喂她,拿药罐子熬她命。”
她开了张方子:山药、茯苓、陈皮,全是健脾化痰的寻常药。
半月后,郡主能下床走动了。
太医院几个年轻医官偷偷摸摸来找她:“墨姑娘,能不能把这方子写进《验方辑录》?我们想学。”
“写吧。”她头也不抬,“别写我名字就行。”
“为啥啊?现在外头都传你是女国手了!”
她笑了笑,低头擦药刀:“我是沈家的丫鬟,不是什么国手。”
每月初五,她必回王府一趟。
这天傍晚,她蹲在厨房灶台前,慢火炖着雪蛤银耳羹,锅盖边冒出丝丝甜香。沈悦趴在窗边小几上嗑瓜子,瞥她一眼:“你现在可是红人了,听说连公主都想请你去看脉?”
“我没去。”墨情搅着锅,“我说我只会做饭。”
“你会的可不止做饭。”沈悦扔了颗瓜子壳,“你救了那么多人,比我这个主子强多了。”
墨情手顿了顿,药勺磕在锅沿,发出轻响。
她想起前世那个雨夜,她捧着一碗解毒汤冲进内室,可人已经凉了。那碗汤最后倒在了院子里,混着雨水流进泥里。
现在她还能救人,还能亲手把药端到人面前。
这就够了。
“红的是医术。”她低声说,“不是我。要没有您让我放手做,我现在还在煎那碗……救不了您的毒解汤。”
沈悦没接话,默默把一碟炒豆子推到她手边。
后来有妃嫔找上门,请她调配养颜丹。她看了方子,发现里头加了红花和麝香,直接退了:“这种药吃三年,以后怀不了孩子。”
对方瞪她:“你算什么东西,敢说我宫里的方子有问题?”
“我不是算什么东西。”墨情收起药匣,“我是怕您将来抱着空摇篮哭的时候,不知道当初那一口甜药是怎么毁的。”
她走了,背后传来摔杯子的声音。
但她记下了那个方子,悄悄抄了一份,夹在医书里。
还有一次,她去给一位老王爷针灸,发现他贴的止痛膏里掺了乌头粉。她当场撕了膏药:“这玩意抹多了,半身瘫都是轻的。”
老王爷的儿子急了:“这是我们家传秘方!”
“传你个鬼。”墨情冷冷道,“再贴一次,你爹明年就得坐轮椅。”
她走后,那家人偷偷换了方子。
她在太医院没职位,没品级,却人人都知道西厢那个穿青布裙的姑娘不能惹,也不敢惹。
有人问她图什么。
她说:“我不图什么。我就图一个人能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被人一杯茶、一帖药就送走。”
这天她回府,又在灶前忙活。
沈悦凑过来闻:“今天做什么?”
“益气养阴汤,加了黄精和玉竹,适合秋燥。”她掀锅盖,热气扑上来,熏得眼睫微微发湿。
“你呀,”沈悦咬了口她蒸的枣糕,“在外头当大夫,在家里当厨娘,累不累?”
“不累。”她低头看火,“只要您吃得下,我就愿意做。”
“我要是哪天不想吃了呢?”
墨情手一顿:“那我就守着,等您哪天想吃。”
“要是永远不想吃?”
她抬起头,火光映在眼里:“那就陪着,直到您愿意开口。”
外面天黑了,药罐咕嘟咕嘟响。
墨情忽然说:“今天太医院新来了个实习生,问我能不能教他辨药材。”
“你怎么说?”
“我说可以。”她抿了下嘴,“但得先学会怎么挑米——虫蛀的不要,潮了的不要,掺沙的更不行。人吃的药,得比饭还干净。”
沈悦笑出声:“你还真当自己是厨子。”
“本来就是。”她把汤盛出来,吹了吹,“您尝尝,这次没放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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