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0 章 肃清残党
夜色如墨,将京城的轮廓吞噬其中。
穆清风避开城门守卫的视线,翻身跃入城墙之内。
他身上的灰布衣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被烟熏火燎得黑一块灰一块,左袖口还沾着大片早已干涸发硬的血迹——那是冥尊留下的。
他并未回六皇子府,也未寻地方修整。
借着街角微弱的灯笼光晕,他从怀中掏出那张带着体温的羊皮纸。
纸张边缘有些磨损,上面用朱砂和墨汁混杂着写下的人名,在夜色中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排在第一位的,是“醉月楼”的大掌柜,金算盘罗三。
穆清风手指在那个名字上重重按了一下,收起名单,脚步一转,身影没入巷弄的阴影之中。
他走得很稳,每一步落地都悄无声息,像极了夜行捕食的狸猫。
此时已是亥时,醉月楼正是热闹的时候。丝竹之声穿透雕花窗棂,伴随着浓郁的脂粉香气飘散在街道上。
穆清风站在后巷的阴影里,抬头看了一眼那灯火通明的二楼雅间。
他不需要确认罗三在不在,这名单既然是冥尊随身携带的机密,那这上面的人,此刻一定在等西山猎场的消息。
他助跑两步,脚尖在粗糙的青砖墙面上连点,身形如壁虎游墙,无声无息地翻上了二楼的露台。
屋内,一个身穿锦缎长袍的中年胖子正焦急地来回踱步,手里捏着两颗铁胆,转得咔咔作响。
“怎么还没消息……”胖子嘟囔着,伸手去端桌上的茶盏。
茶盏刚送到嘴边,他忽然觉得脖颈一凉。
胖子低头,看见一截带着缺口的铁剑剑尖,正从自己的咽喉处探出来,剑尖上还挂着一颗晶莹的血珠,滴落在茶盏中,晕开一朵殷红的花。
他想喊,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咯咯”的气泡声。
穆清风手腕一转,横向一拉。
胖子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撞翻了桌椅。屋外的护卫听到动静,猛地推门而入。
“掌柜的……”
两名护卫的话音未落,一道灰影已迎面撞入怀中。
穆清风根本没有给他们拔刀的机会,铁剑以剑柄猛击左侧之人的太阳穴,骨裂声清晰可闻。
借着反震之力,剑锋回旋,精准地划开了右侧之人的颈动脉。
三息。
屋内多了三具尸体。
穆清风面无表情地扯下罗三身上的锦缎长袍擦了擦剑身上的血迹,随后从怀中掏出名单,用沾血的手指在“罗三”的名字上划了一道横线。
他推开窗,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屋内满地的狼藉和渐冷的尸体。
这仅仅是开始。
这一夜,对于京城某些人来说,注定是漫长的噩梦。
丑时一刻,城西“通四海”赌坊。
这里是除了官府外,京城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也是幽冥阁敛财的重要据点。
厚重的木门被一股巨力踹开,两扇门板裹挟着风声砸向场内的赌桌。
骰子、骨牌洒落一地,正在吆五喝六的赌徒们惊慌失措地向四周逃窜。
烟尘散去,穆清风提着剑,独自一人站在门口。
“什么人!敢来通四海闹事!”
看场子的刀手头目是个光头大汉,提着一把九环大刀,领着十几个打手围了上来。
穆清风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垂下眼皮,目光锁定了人群后方那个正欲从后门溜走的瘦削身影——名单上的第二人,通四海老板,‘鬼手’张四。
“杀了他!”光头大汉怒吼一声,挥刀劈来。
穆清风身形微侧,堪堪避过刀锋,脚下步伐错动,整个人如同一条滑腻的泥鳅钻入人群。
他不出剑则已,出剑必指要害。
铁剑在人群中翻飞,没有什么花哨的剑招,全是直刺、横削、上撩这种最简单的动作。
每一剑递出,必伴随着一声惨叫。
断指横飞,鲜血喷溅。
穆清风身上本就破损的灰衣又添了几道口子,那是混战中不可避免的代价。
但他似乎毫无知觉,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踩着一名打手的膝盖腾空而起,越过众人头顶,落在那正欲拉开后门插销的张四身后。
张四听到了身后的风声,猛地回头,袖中射出三枚毒针。
穆清风手腕一抖,剑花挽起,只听“叮叮叮”三声脆响,毒针被尽数磕飞。
紧接着,剑光一闪,张四捂着胸口缓缓软倒,指缝间溢出汩汩鲜血。
穆清风没有回头看那些早已吓破胆的打手,转身踹开后门,再次没入黑暗。
名单上的名字,又少了一个。
寅时三刻,城南柳叶巷。
这里住的都是朝廷里有些脸面的官员。一座三进的宅院前,两盏大红灯笼在夜风中摇曳。
这是户部侍郎刘大人的私宅,也是幽冥阁在朝中安插的一枚暗棋,专门负责为幽冥阁洗白黑钱。
穆清风此时已经感到了疲惫。连续的高强度厮杀,加上之前在西山断魂崖的内力透支,让他的手臂开始微微发酸。
他靠在宅院外墙的阴影里,从腰间解下水壶,仰头灌了一口冷水。
冰凉的井水顺着喉咙滑下,激得他打了个冷战,神智也清醒了几分。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黑布蒙在脸上,翻墙而入。
这一次,他没有选择强攻。
院内静悄悄的,只有巡夜家丁的脚步声。穆清风伏在回廊的梁柱之上,等待着巡逻队过去。
待最后一人的背影消失在转角,他轻飘飘地落地,像一片落叶。
主卧房内,刘大人正拥着美妾酣睡。
窗户无声滑开。
穆清风走到床前,看着那张养尊处优的脸,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这种人,比那些江湖草莽更该死。
他伸出手,精准地扣住了刘大人的咽喉,手指渐渐收紧。
刘大人猛地惊醒,双眼暴突,双手拼命抓挠穆清风的手臂,但在那如铁钳般的五指下,一切挣扎都是徒劳。
不过片刻,床上的人便停止了抽搐。
穆清风松开手,顺手从床头案几上拿起一本账册塞入怀中,转身离去。
至于那个早已吓昏过去的美妾,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城东的一处偏僻染坊内,火光冲天。
这是名单上的最后一个据点,也是最难啃的一块骨头——幽冥阁设在京城的秘密兵器库。
穆清风站在染坊对面的屋脊上,看着下方乱作一团的场景。
他没有进去厮杀。这里的守卫足有五十人之多,且装备精良,若是硬拼,即便能赢,他也得把命搭进去一半。
他只是潜入库房,将事先准备好的几桶桐油泼在了兵器架和火药桶上,然后扔下了一支火折子。
爆炸声接连响起,巨大的气浪掀翻了屋顶。守卫们狼狈地从火海中逃出,一个个灰头土脸。
穆清风坐在屋脊上,借着火光最后一次展开那张羊皮纸。
名单上的十三个名字,此刻都已经画上了鲜红的叉。
他将羊皮纸揉成一团,随手丢进了下方的火海之中。
火焰瞬间吞噬了纸团,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晨风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铁剑。
这把陪他一路杀来的凡铁,此刻剑刃已经卷曲成了锯齿状,剑身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显然是再也无法使用了。
穆清风手腕一松,铁剑滑落,叮当一声掉在瓦片上。
他没有去捡,而是转身朝着城外的方向跃去。
天亮了。
京城的百姓推开门,惊讶地发现街道上多处都有官兵把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洗不净的血腥味。
大街小巷都在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昨晚醉月楼的罗掌柜被人杀了!”
“何止啊!通四海赌坊也被挑了,死了好几十号人呢!”
“还有户部那位刘大人……据说是在床上暴毙的,脖子都被捏断了。”
“这谁干的啊?这么大煞气?”
“谁知道呢,不过我看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家伙,今天一个个都缩在家里不敢出门了。”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京城,乃至迅速传向江湖。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幽冥阁,在一夜之间,被人斩断了在京城的所有触手。
那些平日里隐藏极深、自以为高枕无忧的暗桩,如同烂在地里的萝卜一样被连根拔起。
没有人知道确切是谁干的。
但所有看过现场的人,都提到了一点:行凶者只有一人,且剑法极狠,招招毙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这种行事风格,让不少江湖老人感到脊背发凉。
此时的穆清风,正坐在一处无人问津的破庙后院里。
他赤着上身,露出精壮且布满旧伤的身躯。左肩和肋下多了两道新添的刀伤,皮肉外翻,看起来颇为狰狞。
他咬着一根木棍,手里拿着一瓶烈酒,仰头便倒在了伤口上。
剧烈的疼痛让他的肌肉瞬间绷紧,豆大的汗珠顺着额角滚落,但他只是闷哼一声,连下颌都没有抖动一下。
清洗完伤口,他熟练地撒上金疮药,用干净的白布将伤口一圈圈缠紧。
做完这一切,他穿上一件从染坊顺手牵来的粗布衣裳,靠在墙根下,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的呼吸很快变得平稳深长。
虽然京城的残党已清,但这并不意味着结束。
冥尊虽然断了一臂,但只要他不死,幽冥阁这百足之虫就死而不僵。
而且,昨晚在处理那个兵器库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那里的兵器制式,似乎不仅仅是幽冥阁自用的,有些刀剑的样式,带着明显的北方风格。
穆清风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微微收缩。
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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