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代名家王实甫生平年表
约1260年 生于大都(今北京),祖籍河北定兴,名德信,字实甫。
1275-1285年 习儒业,游历江南,接触南戏与民间说唱 1286-1295年 任陕西县令,后擢升陕西行台监察御史
1296年 因与台臣议不合,弃官归隐大都
1297-1307年 活跃于大都勾栏,作《丽春堂》《破窑记》等杂剧
1307-1315年 创作《西厢记》五本二十一折,突破元杂剧体制
1324年前 周德清《中原音韵》成书时已去世
后世影响 《西厢记》被贾仲明赞为天下夺魁,开明清爱情戏曲先河
第一回 易水畔稚子承文脉 大都城少年慕风华
易水萧萧铸文魂,金台寂寂启墨心。
秦淮夜雨润曲骨,九阙风霜砺戏文。
时值元中统二年(1261年),北地大都城南的纸坊胡同里,一座三进院落中传来稚子清朗的诵读声。十四岁的王实甫正临窗而立,手持父亲手抄的《木兰辞》,在秋日暖阳中朗声吟诵。其声清越,惊起檐下栖鸽,扑棱棱掠过院中那株百年枣树。
这王实甫本名王德信,实甫乃其表字。其父王逖勤原是金朝末科进士,金亡后隐居大都,以教授蒙童为业,闲暇时便整理故国文献。此刻,他端坐堂前,听着儿子将万里赴戎机,关山度若飞诵得气势恢宏,不由捻须微笑。忽见实甫放下书卷,蹙眉问道:父亲,木兰既是女儿身,为何定要十二载后才归?若在营中露了破绽,岂不危殆?
王逖勤闻言一怔,未料儿子竟有此问。他沉吟片刻,取来珍藏的《会真记》抄本,与儿子共读崔莺莺月下私会张生的段落。不料小实甫读罢,睁大双眼追问:那崔家小姐既与张生两情相悦,何不效仿红拂夜奔?偏要受这相思之苦?
此言如石破天惊,震得王逖勤手中茶盏微颤。他凝视着儿子清亮的眼眸,但见其中全无世俗桎梏,唯有对真性情的向往。老进士长叹一声,抚着儿子头顶道:汝能见人所不见,发人所未发,他日必破陈规,另立新声!
这番对话后,王逖勤开始系统教导儿子经史子集。每到夜深,父子二人常在对坐灯下,辩论《诗经》中男女情思的真谛,探讨《楚辞》里香草美人的隐喻。纸坊胡同的邻居们时常听见王家院落传出激辩之声,皆笑叹:王进士家的小郎君,怕是要成个离经叛道的。
转瞬五载过去,至元十二年(1275年)春,王实甫已是十九岁的翩翩少年。这日,一队江南绸缎商要返回杭州,王逖勤便让儿子随行游历。临行前夜,老进士将儿子唤至书房,取出一方歙砚郑重相赠:江南文风鼎盛,你此去当细观民生百态,须知曲词之妙,不在辞藻,而在真情。
南行路上,王实甫第一次见识了迥异于北方的水乡景致。当商队沿运河行至金陵,正值梅雨时节。这夜他独坐秦淮河畔的酒楼,忽闻对岸勾栏中传来悲切唱腔:天地也,只合把清浊分辨,可怎生糊突了盗跖、颜渊......
但见台上那窦娥身着囚衣,指天誓日,声声泣血。王实甫不觉已是泪湿青衫,连手中酒杯倾覆都浑然不觉。正悲切时,忽闻身后传来朗笑:小官人如此动情,莫非也懂这戏文三昧?
回头见一锦衣老者,正是这戏班的班主。王实甫拭泪起身,整衣行礼道:晚生以为,曲词之妙,当使观者不知身在戏中。今闻此曲,方知何为感天动地。言毕,他望向秦淮河上点点渔火,昂首道:他日若得执笔,必令天下人共泣共欢!
班主见他气度不凡,便引他结识班中老伶工周师傅。这周师傅原是南宋教坊旧人,精通南曲宫商。王实甫便暂住金陵,每日向周师傅请教音律。某日学《琵琶记》中一段,周师傅点拨道:北曲如大江东去,南调似小桥流水。小官人要记取,这南曲的转音,全在喉间婉转。说着示范一阙《皂罗袍》,声如珠落玉盘。
王实甫在金陵盘桓三月,不仅谙熟了南曲柔婉之风,更在乌衣巷口听老妪说古,在桃叶渡头看商女唱晚。他将所见所闻皆记入行囊中的笔记,临别时向周师傅深揖到底:先生授艺之恩,弟子永志不忘。
北归途中,王实甫特意取道真定府,寻访当时已名满天下的杂剧大家白朴。在真定城西的桑园里,他见白朴正与农人对坐饮茶,口中吟唱着新编的《墙头马上》。那词句朴实如话,却字字含情。白朴见他专注,笑问:后生可懂得这俗语入曲的妙处?王实甫恭答:正如陶潜采菊东篱,返璞归真方见本心。白朴拊掌大笑,赠他新刊的《梧桐雨》剧本,叮嘱道:曲词之道,贵在真字。
回到大都时已是至元十三年的深秋。王实甫带着满腹见闻拜见父亲,王逖勤见他笔记上密密麻麻记载着各地风土人情,欣慰道:吾儿此番南游,可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某日,王实甫携新作《双蕖怨》残稿参加玉京书会的文会。这书会设在金台遗址旁的茶楼里,每月朔望之日,大都城的文人墨客多会于此。他刚诵至并蒂莲开终有谢,连理枝头梦难长,忽听屏风后传来洪亮声音:好一个梦难长
但见一位年约四旬的虬髯文人大步走出,一把夺过诗稿细读。此人正是已凭《南吕一枝花·不伏老》声名鹊起的关汉卿。他读至芙蓉泣露香兰笑句时,不禁拍案道:清丽如初荷含露,假以时日,必成参天碧树!
当得知作者竟是弱冠少年,关汉卿更是惊叹不已。二人当即在茶楼雅座彻夜长谈,从《诗经》的比兴谈到教坊新声,从董解元的《西厢记诸宫调》论及当下杂剧的得失。关汉卿拍着王实甫的肩膀道:贤弟词章婉约,恰可补我雄直之短。他日这曲苑天地,当有我兄弟双璧交辉!
自此,王实甫常与关汉卿同游。他们时而在卢沟桥头观晓月,时在悯忠寺听钟声,更多时候则混迹于勾栏瓦舍,观察贩夫走卒的言谈举止。某日在大都西市看胡商演傀儡戏,关汉卿忽发奇想:若将市井口语入曲,岂不更近民生?王实甫笑应:正如杜工部以俗语入诗,反成千古绝唱。
这年腊月,王实甫将南游所得融汇贯通,重写《双蕖怨》。完稿那夜,大雪初霁,关汉卿携酒来访。读至新添的愿普天下烟眷皆完聚句时,这位以豪放着称的曲坛大家竟眼眶微红,连饮三杯道:有此心胸,贤弟来日必成大器!
此时窗外雪月交辉,映得书房恍如白昼。王实甫望向案头歙砚,想起父亲临别赠言,忽然彻悟:这戏曲文脉,不在庙堂之高,不在江湖之远,而在每一个被真情打动的瞬间。他铺纸研墨,开始构思一阕关于才子佳人、关于月下花前的故事——那便是后来惊动九重、流传千古的《西厢记》最初的星火。
大都城的冬夜,又一个传奇正在孕育。金台遗址的积雪下,易水文脉在新的时代里悄然萌发新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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