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土上的灰烬沾在秦尘靴底,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他本是循着东玄域传讯玉符里青石村遇袭的急报赶来,却未料到推开门的刹那,会撞上这样的地狱——烧得只剩骨架的木梁歪倒在院中央,半块被劈成两半的石磨上还粘着焦黑的布片,风卷过断墙时,他甚至听见了骨茬摩擦的轻响。
大人。小雅的声音从祠堂方向传来,带着几分压抑的颤。
她半蹲在满地瓦砾中,指尖悬在一具蜷缩的老者尸身旁,没敢触碰。
那老者后背插着三支淬毒的黑羽箭,左胸位置有个焦糊的洞,像是被某种阴毒功法绞碎了心脉——偏偏他的右手还保持着前伸的姿势,枯瘦的指节几乎要抠进青砖缝里。
秦尘上前时,老者浑浊的眼珠突然动了动。
那是濒死之人回光返照的亮,像残烛被风猛地一扑,你...你是...他喉间涌出血沫,却强撑着抬起手,指甲缝里还嵌着泥灰,雷...雷帝...
秦尘单膝跪地,握住那只冰凉的手。
太乙青木雷自发涌出,却在触及老者伤口的瞬间被一团阴毒气息弹开——是针对生机的封禁术。
他瞳孔微缩,这手法...分明是西荒域血煞门的绝命锁。
别...别费力气。老者咳出半口黑血,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个东西,塞到秦尘掌心,当年你救我婆娘时说...说等阿梨长大,要带她去看海...他的手指死死攥住秦尘手腕,阿梨她...她上个月生辰...说要穿红裙...等雷帝叔叔...
秦尘低头,掌心躺着枚青玉佩。
玉质已出现蛛网般的裂痕,正面刻着个字,背面的波浪纹细如发丝,在月光下泛着幽蓝——这纹路,与三日前小雅在他榻前说梦话时,反复呢喃的我们去看海吧时,他在她耳后瞥见的银饰纹路,分毫不差。
阿梨她...在村后...槐树下...老者的手突然松了,最后一口气散在风里,带她...去看海...
他临死前,一直念着你的名字。小雅不知何时跪在老者另一侧,指尖轻轻合上他的眼睑。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根细针,扎进秦尘因千面雷诏之战本就未愈的识海。
他这才注意到,老者脖颈处有道月牙形的淡疤——和青石村二十年前那场瘟疫时,他用太乙青木雷为村民疗伤留下的印记,一模一样。
阿梨是他孙女。小雅突然开口,指尖拂过老者腰间褪色的布囊,里面掉出半截红绳,上个月我来送丹,见过那孩子。
她追着我问雷帝叔叔什么时候来,还把最甜的野莓塞给我。她捡起红绳,上面系着半块碎玉——和秦尘掌心的玉佩,刚好能拼成完整的海浪纹。
秦尘突然觉得喉头发紧。
他记得三个月前路过青石村时,有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追着他的雷兽跑了半里地,最后举着颗野莓踮脚塞进他手心:雷帝叔叔吃,可甜了!
风卷着灰烬掠过残垣,吹得玉佩上的裂痕发出细碎的轻响。
就在这时,他体内突然泛起一阵灼烧般的刺痛——那是与神魂绑定的噬忆祖雷在躁动。
这雷种本是他前世镇压记忆碎片所用,自穿越以来从未有过如此剧烈的反应。
更诡异的是,每当他的目光扫过小雅,刺痛便会加剧,仿佛有团被封印的记忆正撞着识海的壁垒,要破笼而出。
染血的红线缠上玉佩的刹那,秦尘抬头。
那只通身漆黑的归誓鸦正停在断墙上,羽翼间的血珠滴在焦土上,晕开暗红的花。
它歪着脑袋看了他片刻,突然振翅朝东海方向飞去,啼鸣声里竟带着几分急切。
碗碎了,誓还在。
沙哑的童音从脚边传来。
秦尘低头,不知何时蹲在瓦砾堆里的梦誓童正抱着半只碎瓷碗,碗底还粘着干涸的浆糊,她等了九百年,等一个说要带她看海的人。他抬起头,瞳孔里映着漫天星子,叔叔,你说...碗碎了,装过的水还在吗?
秦尘没有回答。
他盯着归誓鸦消失的方向,喉结动了动,将玉佩收进怀里。
月光落在他左眼的雷纹上,泛着冷冽的光。
夜宿残庙时,秦尘盘坐在积灰的蒲团上,运转鸿蒙本源雷试图追溯玉佩上的气息。
可刚引动雷种,识海便轰然炸开——
月色如银的海滩上,他穿着雷尊时期的玄色长袍,发间束着雷纹金冠。
身侧女子着月白裙裾,发间插着支青玉簪,海浪打湿她的绣鞋,却仍仰着脸笑:你总说飞升后带我看遍神界的海,可我听说...天穹大陆的东海裂渊,有会唱歌的珊瑚。
待我渡了神劫,便先带你去看东海的碧波。他握着她的手,指腹擦过她腕间的银饰——正是那道波浪纹,等回来,我们就在青石村种满你爱的木槿花。
女子的面容在他记忆里模糊成一片雾,但侧影与小雅重叠的刹那,秦尘猛地睁开眼。
冷汗浸透后背,他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识海里噬忆祖雷仍在翻涌,带着陌生的悲恸,像有人在他心口剜了个洞。
若这誓言真实存在...他望着窗外的残月,声音低得像叹息,那前世我被挚爱与兄弟背叛时,她...究竟在哪?
次日清晨的海风卷着咸涩的潮气涌进残庙时,守誓妪的青铜灯焰先一步亮起。
那灯芯上的火焰是诡异的幽蓝色,映出个白衣女子的剪影,发间青玉簪的轮廓,与他识海画面里的分毫不差。
你忘了她的泪,却还想掌雷霆?守誓妪的声音像冰锥,刺穿晨雾,九百年前,东海裂渊的雷暴要撕碎你的神魂,是她以雷妃之血为引,用十二道封雷钉钉入心脉,替你扛下神劫反噬。
灯焰突然剧烈颤动,映出海底神殿的幻象——女子披散着长发,赤足踩在青石板上,心口插着十二根雷光流转的钉,每根钉上都刻着二字。
她的血顺着钉尾滴落,在地上积成暗红的池,却仍在笑:阿九霄,你说要带我看海...等你醒了,我们就去。
住口!秦尘踉跄后退,掌心紫霄神雷翻涌,却在触及守誓妪的瞬间被灯焰弹开。
他喉间发腥,盯着那道剪影,你到底是谁?
最后一个记得的人。守誓妪的青铜灯突然熄灭,剪影消失前,女子的手似乎动了动,像是要触碰什么,而你,不过是背誓者的转世。
庙外的归誓鸦突然发出一声长啼。
秦尘望着东海方向翻涌的乌云,伸手按住怀里发烫的玉佩。
那里传来一道极弱的波动,像女子的叹息:去渊底...她还在等。
小雅。他转身看向一直沉默的侍女。
晨光里,小雅垂眸替他整理衣襟,颈间那道旧疤在光下若隐若现——那是她幼年被妖兽所伤时,他用太乙青木雷替她疗愈留下的。
此刻他却突然发现,那道疤的形状,竟与幻象里女子心口封雷钉的印记,完全吻合。
小雅抬头,恰好迎上他的目光。
她眼底有瞬间的慌乱,随即垂下眼睫,轻声道:我随你去。
海风卷起庙前的碎叶,掠过秦尘发梢。
他望着远处海天相接处翻涌的雷云,那里传来隐隐的雷鸣,像某种古老的召唤。
归誓鸦的身影已化作黑点,却仍在前方引路。
东海裂渊的深处,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
那个与小雅有七分相似的女子,是否真的在雷暴中守了九百年?
秦尘握紧腰间的雷纹剑,剑鞘上的雷纹突然亮起。
他望向小雅,她颈间的旧疤在晨光里泛着淡粉,像朵未开的花。
他的声音里有冷硬的坚定,却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去渊底,问个明白。
远处,东海裂渊的方向,雷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聚。
风里传来若有若无的歌声,像女子的低吟,混着浪涛的轰鸣,飘向正在启程的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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