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潜影梭如同一条沉默的灰色游鱼,在浩瀚而寂寥的星海中平稳航行。梭内,云芷盘膝而坐,双手虚拢于胸前,一团柔和而深邃的混沌之气如同温床,包裹着那缕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的草木魂光。
她的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其中,试图感知更多信息。魂光内部破碎不堪,记忆碎片如同被打碎的琉璃,散落四处,大多模糊不清,难以拼凑。唯有一些极其强烈的情绪烙印,还残留着些许痕迹——有被操控的麻木与空洞,有挣脱束缚刹那的决绝与痛苦,更有最终自爆时,那一丝看向苍穹的、复杂难明的释然与不甘。
“果然是她……”云芷心中暗叹。确认了是苏清月,反而让情况更加棘手。这缕残魂太脆弱了,失去了药灵体的根基,仅凭一点不灭真性在归墟中苟延残喘至今,能保存下来已是奇迹,想要依靠自身力量恢复意识,几乎不可能。
寻常的温养,只能延缓其彻底消散的时间,如同给一盏见底的油灯不断添加灯油,却无法修复灯盏本身的裂痕。必须找到一种能从根本上修复真灵、重聚魂源的方法。
云芷脑海中飞速掠过所知的种种秘术、丹方、天材地宝。涉及灵魂本源的法门无一不是禁忌之术,凶险异常,且大多条件苛刻。就在她凝神思索之际,潜影梭微微一顿,传来一阵轻微的颠簸,似乎穿越了一片密集的小行星带。
她分出一缕神念向外探查,只见舷窗外,星光的背景中,漂浮着一些巨大无比的、非自然形成的金属残骸,它们扭曲、断裂,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宇宙尘埃,如同巨兽的尸骨,无声地诉说着曾经的惨烈。这里似乎是一片古战场的遗迹,不知是哪个纪元,哪些文明在此激战,最终只留下这片永恒的星骸坟场。
云芷心中一动,操控潜影梭略微改变方向,朝着那片星骸深处缓缓驶去。这种地方,虽然死寂,却往往隐藏着一些被遗忘的、或是因能量异变而留存下来的奇特之物,或许能找到对灵魂有益的机缘。
潜行片刻,一座格外庞大的星骸引起了她的注意。那似乎是一艘巨大星舟的残骸,整体呈梭形,比她的潜影梭大上千百倍,通体由一种暗金色的未知金属铸造,即便已经断裂成数截,依旧能感受到其昔日的不凡。最奇特的是,在星舟断裂的核心区域,隐隐散发着一股奇异的能量波动,那波动……带着一种安抚、宁静,甚至隐隐与轮回相关的意蕴。
“往生之力?”云芷瞳孔微缩。这种力量极其罕见,通常只存在于一些与地府、轮回相关的先天秘境或特殊神器之中,怎么会出现在一艘废弃的星舟里?
她谨慎地操控潜影梭靠近,神念如同触须般细致扫描。很快,她在星舟核心区域的一个相对完好的舱室内,发现了一座已经停止运转的、造型奇特的祭坛。祭坛中央,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色泽灰白、布满裂痕的宝珠。那微弱的往生波动,正是从这颗破损的宝珠中散发出来的。
“往生石?”云芷不太确定。此物与她所知记载中的往生石形态略有不同,气息也微弱了无数倍,更像是一块耗尽了力量的残片。但即便如此,其本质依旧高于凡俗,对于稳固魂灵、接引轮回有着微弱的效果。
对于苏清月目前的状态,哪怕只是一丝微弱的往生气息,也如同久旱甘霖,远比单纯的混沌温养更有效果。
她离开潜影梭,施展身法,悄无声息地进入那艘废弃星舟。内部一片死寂,没有任何生命迹象,只有冰冷的金属和凝固的岁月。她来到那座祭坛前,仔细观察。祭坛的纹路古老而陌生,并非人族或妖族的风格,倒有些类似莱戈拉斯所在的星灵族符文,但更加原始、蛮荒。
小心地取下那颗布满裂痕的灰白宝珠,入手温凉,那股安抚魂灵的波动更加清晰了一些。云芷能感觉到,道域中那缕苏清月的残魂,似乎都因此微微颤动了一下,本能地渴望靠近这股力量。
回到潜影梭,云芷立刻尝试。她将灰白宝珠置于苏清月残魂旁边,并以混沌之气为桥梁,小心翼翼地引导那一丝丝微弱的往生气息,缓缓渡入残魂之中。
效果立竿见影!
原本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的魂光,在接触到往生气息后,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坚韧的“粘合剂”,破碎的边缘不再继续消散,反而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向内凝聚的趋势!虽然距离修复还差得极远,但至少稳定了下来,不再处于随时可能彻底湮灭的危险境地。
“有效!”云芷精神一振。这宝珠残片力量虽弱,却指明了方向。若能找到更完整、力量更强的往生类神器或秘境,或许真有机会让苏清月这缕残魂重聚,甚至……找回部分记忆和意识。
就在她专注于引导往生气息之时,异变再生!
那灰白宝珠在持续输出往生气息的过程中,其内部一道极其隐蔽的、几乎与宝珠本身材质融为一体的暗金色符文,似乎被混沌之气激活,骤然亮起!
“嗡!”
一道暗金色的流光,如同拥有生命般,猛地从宝珠中窜出,并非攻击云芷,而是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直接射向了被混沌之气包裹的苏清月残魂!
云芷心中警铃大作,想要阻止已来不及!
那暗金流光瞬间融入残魂之中!
预想中的破坏并未发生。苏清月的残魂在融入这道暗金流光后,光芒反而凝实了一丝,并且,一段极其模糊、断续、仿佛来自遥远时空彼岸的画面和声音碎片,强行涌入了云芷与其连接的神识之中——
……无尽的黑暗与冰冷……锁链拖动的声音……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在回响:“……背叛者……永恒的放逐……归墟便是你的坟场……”
……一双燃烧着暗金色火焰、充满了痛苦与不屈的眼眸……
……最后,是一声仿佛用尽所有力气发出的、充满恨意与决绝的呐喊:“……即便永堕归墟……吾道……不孤!”
画面和声音到此戛然而止。
云芷猛地收回神识,脸色变幻不定。刚才那是什么?是这宝珠原主残留的记忆碎片?还是……苏清月残魂在归墟中漂泊时,无意中沾染上的、属于某个更古老存在的印记?
那道暗金流光是好是坏?它似乎进一步稳固了苏清月的残魂,但那段充满怨恨与放逐的记忆,又是否会对苏清月本就脆弱的真灵造成未知的影响?
她低头看向手中那颗灰白宝珠,只见其表面的裂痕似乎又多了一道,散发出的往生气息也更加微弱了。显然,刚才那道暗金流光的爆发,消耗了它本就所剩无几的本源。
这次星骸坟场之行,找到了稳定苏清月残魂的方法,却也引出了一个更大的谜团。那个被放逐归墟的“背叛者”是谁?与这艘星舟,与这往生宝珠又有什么关系?
潜影梭继续在星海中航行,云芷看着道域中那缕融合了未知暗金印记、暂时稳定下来的魂光,眼神深邃。
前路,似乎又多了几分未知的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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