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洗炼池位于观星台的核心区域,仿佛一口由整块蓝色星辰水晶凿刻而成的巨碗,其中并非液体,而是浓郁到化为实质的星辰光辉,如同液态的星河在其中缓缓流淌、旋转。尚未靠近,云芷便能感觉到那股浩瀚、纯净而又带着凛冽锋芒的力量,让她神魂上的魔痕烙印发出尖锐的刺痛感,仿佛遇到了天敌。
“进入池中,运转我传你的《星隐敛息术》根基篇,引导星辰之力冲刷己身。过程会极其痛苦,魔痕会激烈反抗,务必守住灵台清明,不可有丝毫松懈,否则前功尽弃,甚至可能伤及本源。”莱戈拉斯神色严肃地叮嘱道,“我会在外为你护法。”
云芷点头,没有多言,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踏入那璀璨的星辉之池。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浸入冰水,在她踏入池水的瞬间,难以形容的剧痛便从四肢百骸、乃至神魂深处爆发开来!那并非单纯的灼烧或冰冻,而是无数细微如针、却又沉重如山的星辰之力,无孔不入地钻入她的身体,渗透她的识海,精准地找到那如同跗骨之蛆的魔痕烙印,发起狂暴的冲击与洗涤!
“呃啊——!”云芷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那魔痕烙印仿佛活物般剧烈挣扎,散发出浓郁的黑红色怨煞之气,试图抵抗星辰之力的净化。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她体内激烈交锋,每一次碰撞都带来撕裂灵魂般的痛楚。
她不敢怠慢,立刻盘膝坐下,强忍着几乎要让她昏厥的痛苦,全力运转《星隐敛息术》的根基法门。此法虽主隐匿,但其根本在于引导星辰之力淬炼己身,此刻正合用。灰蒙蒙的混沌道域自发展开,但与以往不同,这一次混沌之气主动吸纳、融合着涌入的星辰之力,使其在冲刷魔痕的同时,也在进一步淬炼着她的肉身与神魂。
痛苦依旧,但在混沌道域的缓冲与转化下,变得稍微可以承受。云芷紧守心神,意识如同狂风暴雨中的礁石,任凭浪潮冲击,岿然不动。她能清晰地“看到”,那顽固的魔痕烙印在纯净星辰之力的持续冲刷下,一丝丝黑红色的怨煞之气被强行剥离、净化,烙印本身的光芒也逐渐黯淡,其与自身神魂的那部分纠缠,正被一点点地、艰难地斩断。
这是一个缓慢而煎熬的过程。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中仿佛被无限拉长。不知过去了多久,一天,还是两天?云芷的意志几乎麻木,全凭一股不屈的信念在支撑。
就在魔痕烙印被削弱大半,眼看就要被暂时剥离封印的关键时刻,异变陡生!
一直静静佩戴在她指尖的寂灭指环,似乎被这池水中浓郁的星辰之力与魔痕怨煞激烈冲突的能量所刺激,突然轻微地震颤起来!一股冰凉、死寂、却又带着某种至高无上威严的气息,自指环深处悄然弥漫而出!
这股气息的出现,让整个星辰洗炼池的星辉都为之一滞!那原本狂暴冲刷着魔痕的星辰之力,仿佛遇到了某种位格上的压制,变得迟滞、畏缩起来。而与之相反,那原本已被削弱大半的魔痕烙印,在接触到这股寂灭气息的刹那,竟如同回光返照般,猛地爆发出最后的力量,黑红光芒大盛,甚至反过来开始吞噬周围变得柔和的星辰之力!
“怎么回事?!”护法在外的莱戈拉斯脸色骤变,他能感觉到洗炼池内的能量平衡正在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更古老更恐怖的力量打破!
池内的云芷更是首当其冲!她只觉得一股远比星辰之力冲刷更加深邃、更加接近本源“无”的力量,顺着指环涌入她的身体。这股力量并未攻击她,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亲和”,但它所过之处,无论是星辰之力还是魔痕怨煞,都如同冰雪遇阳般消融、退避!
它的目标,似乎是那魔痕烙印本身!
在这股寂灭之力的介入下,那顽抗的魔痕烙印连挣扎都未能做出,便在无声无息间,被彻底……抹除!不是净化,不是剥离,而是如同被橡皮擦从纸上擦去一般,直接从云芷的神魂层面消失了!
缠绕多日的刺痛与躁动感瞬间消失,神魂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与纯净。
然而,云芷还来不及欣喜,心便猛地沉了下去!
因为那寂灭指环在抹除魔痕之后,并未停止!那股冰凉死寂的力量,顺着刚才抹除魔痕时建立的通道,如同狡猾的毒蛇,竟开始反向侵蚀、连接她的混沌道域与神魂本源!它似乎想要留下一个比魔痕更加深刻、更加本质的……属于它自己的“印记”!
指环表面,那些原本黯淡古朴的纹路,此刻亮起了微弱的、如同深渊般幽暗的光芒。
大长老的警告言犹在耳!这指环果然引来了更大的变数!它不是在帮她,而是在利用这个机会,想要与她进行更深层次的绑定,或者说……将她转化为更适合其存在的“容器”?
“休想!”云芷心中怒吼,混沌道域全力爆发,试图抵抗这股寂灭之力的侵蚀。灰蒙蒙的混沌之气与那冰凉死寂的力量激烈对抗,彼此吞噬、湮灭。但那股寂灭之力层次极高,仿佛代表着宇宙终末的法则,混沌道域虽能暂时抗衡,却难以将其驱除,反而有种要被其同化的趋势!
就在这危急关头,或许是受到寂灭指环力量的刺激,云芷混沌道域深处,那被层层封印的暗金印记,再次产生了异动!它似乎对寂灭指环的力量既恐惧又渴望,剧烈震颤着,散发出强烈的波动,试图冲破封印!
而被封印的苏清月残魂,在这三方力量的夹击下,光芒急剧闪烁,变得更加不稳定!
内外交困!云芷陷入了比面对魔痕时更加凶险的境地!
“必须断开连接!”云芷心念电转,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她精神一振。她强行切断了自己与星辰洗炼池的能量联系,同时将全部心神沉入混沌道域核心,引动那得自星主的、关于“平衡”的星辰感悟!
“宇宙有生有灭,混沌亦非终点!平衡存乎一心,给我定!”
她以自身意志为引,以星主感悟为基,强行在混沌道域中构架起一个临时的、脆弱的平衡法则!灰蒙蒙的混沌之气不再与寂灭之力硬碰硬,而是化作无数细微的漩涡,如同太极阴阳鱼般流转,将那试图侵蚀的寂灭之力暂时“裹挟”、“容纳”,而非“排斥”,形成了一个动态的平衡状态。
同时,她再次加固了对暗金印记和苏清月残魂的封印。
那寂灭指环似乎察觉到了云芷的坚决抵抗,以及那股平衡法则的出现,其散发的幽光缓缓收敛,那股侵蚀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去,重新归于沉寂,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但云芷知道,那不是幻觉。指环内部那冰冷的目光,似乎第一次真正地“注视”了她一眼,然后再次隐藏。
“噗——”云芷喷出一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脸色苍白如纸。强行构架平衡法则对抗寂灭指环的反噬,让她受了不轻的内伤。但好在,魔痕烙印确实被清除了,寂灭指环的侵蚀也被暂时遏制。
她踉跄着站起身,走出了星辰洗炼池。
外面的莱戈拉斯立刻迎了上来,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和嘴角的血迹,以及身上那虽然纯净但明显虚弱了许多的气息,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和疑惑:“云芷道友,你……成功了?刚才池内能量异常暴动,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云芷擦了擦嘴角的血迹,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魔痕已除。只是过程有些激烈,受了些反噬,无妨。”她并未提及寂灭指环的异动,此事关系太大,不宜外传。
莱戈拉斯仔细感知了一番,确认她神魂上确实没有了魔痕的波动,这才松了口气,但眼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散去。刚才那股令他心悸的古老寂灭气息,绝非寻常。
“既然魔痕已除,道友便先好生休养几日。关于镇魔星舟的坐标,我已有些头绪,待你恢复些许,我们再详谈。”
云芷点头,在一位星灵侍者的引领下,前往安排的静室休息。
静室之内,云芷布下隔绝阵法,立刻内视己身。魔痕确实消失了,神魂轻松。但混沌道域深处,那被临时平衡法则包裹的一缕寂灭之力,如同一个安静的定时炸弹。而寂灭指环也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抬起手,看着那枚古朴的指环,眼神无比复杂。
清除了一个麻烦(魔痕),却似乎唤醒了一个更大、更神秘的麻烦(指环)。前路通往归墟深处,那里有寂灭魔主的威胁,有寻找往生石和镇魔星舟的任务,而现在,还要加上这枚态度不明、隐患巨大的寂灭指环。
这一次的归墟之行,注定将比她想象的,更加波澜云诡,步步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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