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门关外的幻影墙,如同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在风沙中渐渐淡去。林曦与阿娜尔继续西南行,沿着古老的商道,进入连绵的雪山地带。空气变得稀薄清冽,天空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蓝,远处皑皑的雪峰在阳光下闪烁着圣洁的光芒。星晷古道的指引在此变得异常清晰而强烈,指向喜马拉雅山脉深处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山谷——“香格里拉”,当地人称“夏尔巴”,意为“东方雪山环抱的乐土”。
桃源总难逃外界的侵蚀。行程半月,人烟愈发稀少。这日,他们穿过一道险峻的隘口,眼前豁然开朗。一个被群山紧紧环抱的绿色山谷静静躺在那里,如同仙境。谷地平坦,一条融雪溪流蜿蜒而过,两岸是层层梯田,种植着青稞和一种罕见的、花瓣呈蓝紫色的郁金香(并非荷兰郁金香,是当地特有高山品种)。山坡上散落着朴素的石砌小屋,屋顶飘扬着五彩经幡。空气中弥漫着松柏的清香、酥油茶的味道,以及一种宁静祥和的气息。山谷尽头,一座极其雄伟、金字塔状的雪峰直插云霄,那是被当地人尊为“山神”所在的“卡瓦格博”神山。
这里似乎时光停滞。人们穿着传统的氆氇袍,面容淳朴,眼神清澈,见到外来的旅人,好奇地打量,却无警惕,微笑着合十致意“扎西德勒”(吉祥如意)。林曦能感觉到,此地灵气充沛,与星晷古道的一个次级节点完美契合,形成了一种天然的保护结界,使得山谷气候宜人,物产丰饶,也隔绝了外界的纷扰。那遍地的蓝紫色郁金香,更是凝聚了山灵地气的奇异植物,是维持节点平衡的关键之一。
他们在村口一座白塔旁,遇到了山谷的领袖——年迈的头人多吉爷爷。多吉爷爷须发皆白,脸上布满风霜的皱纹,但眼神睿智而平和。他会说简单的汉语,热情地邀请远道而来的客人到家中做客。喝着醇厚的酥油茶,多吉爷爷讲述了山谷的历史:他们的祖先为躲避战乱,百年前迁居于此,受山神庇佑,世代过着自给自足、与世无争的生活。他们敬畏自然,每年举行仪式祭祀神山,从不滥采滥伐。那蓝紫色郁金香,被视为山神赐予的祥瑞,只在神山脚下特定区域生长,是制作珍贵藏药、维持山谷灵气的圣物。
“山神保佑,我们才有这安宁日子。”多吉爷爷望着窗外的卡瓦格博峰,眼中充满虔诚。
阿娜尔立刻喜欢上了这个纯净的地方。孩子们在溪边嬉戏,老人坐在门口摇着转经筒,妇女们一边唱着歌一边劳作,一切都那么和谐。林曦也感到此地气息纯净,星晷节点运行平稳,是难得的净土。
然而,宁静之下已有暗流。多吉爷爷的孙子,一个叫扎西的、曾外出读过几年书的年轻人,忧心忡忡地告诉林曦,最近有一支来自外界的“探险队”进入了山谷。他们打着“科学考察”和“帮助发展”的旗号,由几个外国人和一些穿着时髦的汉人带领,带着精密的仪器,对山谷的地质、植被,尤其是那蓝紫色郁金香,表现出极大的兴趣。他们许诺要修建公路,开发旅游,让山谷“富裕起来”。
“爷爷不同意,”扎西低声道,“他说路通了,外人来了,山神会生气,宁静就没了。可是……有些人,特别是年轻人,被他们带来的新奇玩意儿和许诺的好日子吸引了……”
现代性的诱惑与传统的守护。果然,几天后,矛盾爆发了。探险队的负责人,一个名叫“杰克逊”的傲慢西洋人和一个精明的汉人买办“钱经理”,直接找到多吉爷爷,提出要大规模移植蓝紫色郁金香,声称要“人工培育”,并已与外界药商签订了巨额合同。他们甚至拿出了盖着模糊官印的“许可文件”。
“这是山神的恩赐!不能买卖!大规模采摘会破坏地气,触怒山神!”多吉爷爷坚决反对。
“老人家,这是科学!是发展!你们不能永远守着贫穷落后!”杰克逊用生硬的汉语说道,眼神轻蔑。钱经理则软硬兼施,暗示如果不合作,他们“上面有人”,也能强行推进。
村人分成了两派。以多吉爷爷和大部分老人为首的传统派,坚决守护神山和传统;而以扎西的几个年轻朋友为代表的少数人,则被外面的世界吸引,认为这是改变命运的机会,双方争执不下。
林曦与阿娜尔冷眼旁观。林曦魂力探查,发现那杰克逊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与掠夺性开采相关的业力痕迹,而钱经理更是气运浑浊,唯利是图。他们的目的绝非“科学”或“帮助”,而是赤裸裸的资源掠夺。一旦郁金香被大规模破坏,地气受损,星晷节点必然紊乱,这个世外桃源将彻底消失。
更糟的是,杰克逊的勘探队,竟在神山脚下试图安装爆破装置进行“地质采样”,完全不顾当地人的禁忌!扎西带人前去阻止,发生冲突,探险队依仗装备精良,打伤了几名村民!
消息传来,整个山谷陷入悲愤。多吉爷爷跪在神山前老泪纵横。山雨欲来风满楼。
是夜,林曦静坐房中,魂海与星晷节点深度共鸣。他“看”到了可能的未来:郁金香被掠夺性采光,地脉枯竭,节点崩溃,山谷失去灵气庇护,气候恶化,土地贫瘠,村民流离失所……而掠夺者带着巨额财富扬长而去。这是赤裸裸的毁灭。
“我们必须做点什么!”阿娜尔急切道,她无法眼睁睁看着这片净土被毁。
林曦沉吟。直接出手驱逐或惩罚那些外人容易,但可能引来更大的麻烦,且无法解决村民内部的分歧。关键在于,要让山谷自身拥有抵抗的力量,并让掠夺者知难而退。
他做出了决定。次日,他找到多吉爷爷和扎西,表明自己略通风水医术,指出大规模采摘郁金香确会破坏山谷根本,绝非危言耸听。他愿意帮助加固山谷的自然结界,但需要村民的齐心协力和对传统的坚守。
多吉爷爷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林曦让村民在夜晚聚集到神山脚下,举行一场庄严的祭祀仪式。他并未施展惊世骇俗的法术,而是引导村民虔诚的念力,与星晷节点、神山地气产生共鸣。他暗中以魂力为引,将众人的愿力凝聚,强化了那天然的守护结界。仪式中,发生了“神迹”:夜空星光异常明亮,蓝紫色郁金香在月光下微微发光,神山传来低沉的轰鸣(实为地脉共鸣)。这景象深深震撼了所有村民,连那些动摇的年轻人也重新燃起对神山的敬畏。
与此同时,林曦让阿娜尔暗中潜入探险队营地,以幻术制造了几起“意外”:仪器失灵,队员夜惊梦见山神震怒,杰克逊最珍贵的勘探图不翼而飞…… 种种怪事让探险队人心惶惶。
最后,林曦亲自去见杰克逊和钱经理。他没有威胁,只是平静地讲述了几个因贪婪破坏自然、最终遭到“报应”的、有据可查的真实案例(略加修饰),并指出此地地质结构极其不稳定,强行开发恐有灭顶之灾。他的话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直指人心的力量,让杰克逊莫名感到心悸,钱经理也冷汗直流。
恰在此时,外界传来消息,之前与钱经理勾结的官员因贪腐落马。内外交困下,探险队士气崩溃,杰克逊和钱经理也怕真的触怒“神秘力量”或惹上麻烦,灰溜溜地撤出了山谷。
危机解除,山谷恢复了宁静。但一些东西已经改变。年轻人虽然留了下来,但对外面世界的向往并未完全消失。多吉爷爷更加苍老,他知道绝对的封闭已不可能。
临行前,林曦对多吉爷爷和扎西说:“守护传统,并非拒绝一切变化,而是要知道什么是不可动摇的根。与外界的接触不可避免,但如何接触,主动权应在你们自己手中。可以有限度地、以不破坏根本的方式,输出一些特产(如少量郁金香制品),换取必要物资,学习有益知识,增强自身,才能更好地守护家园。”
扎西若有所悟。多吉爷爷紧紧握住林曦的手:“谢谢您,贵人。山神会保佑您的。”
离开山谷那日,阳光明媚。蓝紫色郁金香在风中摇曳。村民们齐聚村口,献上哈达,唱着祝福的歌谣。孩子们追逐着他们的马匹,直到隘口。
回望那片越来越远的绿色山谷,阿娜尔心中充满复杂的情绪。他们保住了一片净土,但谁也不知道,这份宁静能维持多久。外部世界的浪潮,终将一次次拍打这世外桃源的门扉。
“我们能做的,只是帮他们赢得一些时间,和选择的机会。”林曦轻声道,“真正的守护,最终要靠他们自己。星晷的平衡,不仅在于自然之力,也在于人心向背。”
没有彻底的胜利,只有悲伤的清醒和艰难的平衡。传统在退守,自然在哀鸣,小人物在洪流中挣扎求存。希望渺茫,但守护的行为本身,赋予了存在以尊严。
马蹄踏过隘口的积雪,将郁金香谷的歌声与忧虑留在身后。前方的雪山巍峨耸立,星晷古道的召唤依旧清晰。林曦和阿娜尔知道,他们的旅程,仍将继续在这充满矛盾与挣扎、却也闪耀着人性微光的世界里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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