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空山的修复工作缓慢而坚定地进行着。残骸被清理,破损的阵基被逐一替换,虽然远未能恢复全盛时期的威能,但至少不再是那般摇摇欲坠的模样。幸存的修士们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眼神却比以往更加坚毅。那场近乎灭顶的灾难,如同一次残酷的淬炼,剔除了杂质,让剩下的脊梁更加挺拔。
云澈在秘境深处闭关。他需要彻底消化与卡尔化身一战的感悟,稳固初入不朽的境界,更重要的是,驱散那如附骨之疽般缠绕在混沌本源深处的死亡气息。那气息虽被逼出大半,但最本源的侵蚀却难以根除,如同在光洁的玉璧上留下了细微却无法忽略的裂纹,时刻试图蔓延。
慕苍澜坐镇中枢,三具真我分身轮番显现,处理着堆积如山的政务。联盟疆域急剧萎缩,资源调配、伤员安置、防线重整,千头万绪,几乎耗尽了他的心力。慕倾凰镇守着重建中的东部战线,朱雀圣焰每日巡弋,警惕着任何可能的袭击。慕煞在慕苍玄不惜代价的维系下,生机稳定,却依旧沉睡,道基的损伤非一日可愈。
大夏仙朝介入的消息,确实给联盟注入了一针强心剂,但高层都清楚,这远不足以扭转根本的劣势。仙朝的行动更多是出于自身利益和对魔道越界的警告,而非对联盟的认同与支持。魔道联盟的沉默,反而更像是在酝酿更大的风暴。
这一日,悬空山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访客。
她仿佛凭空出现,无声无息地立于重建中的议事大殿外,一身素雅的星辰长袍,容颜笼罩在一层朦胧的辉光中,看不清真切,唯有一双眸子,清澈如同倒映着万古星河的深潭。她身上没有任何强大的力量波动,却给人一种与整个宇宙脉络相连的奇异感觉。
“止步!”守卫的将领虽惊异于对方的出现方式,但仍尽职地上前阻拦。
女子并未动怒,只是微微抬手,指尖萦绕着一缕奇异的知识流光,声音平和而空灵:“烦请通传澜圣君,故人‘星语者珈蓝’,依约前来。”
“星语者?”将领面露疑惑,这个名字他从未听闻。但对方气度非凡,且能无声无息穿越外围警戒,绝非寻常。他不敢怠慢,立刻转身入内禀报。
片刻之后,慕苍澜亲自迎出殿外。当他看到那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六百多年前,青龙尊者突破不朽,引动宇宙法则异动,此女便是这般悄然现身,与他进行了一番关乎联盟未来的深谈。那时,他尚是雄心勃勃的联盟执政,而如今,却已是焦头烂额,联盟濒临绝境。
“珈蓝阁下,久违了。”慕苍澜拱手,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星语者珈蓝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周围仍在修复的痕迹,轻声道:“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也或许……不是时候。”
慕苍澜苦笑一声:“联盟现状,让阁下见笑了。请入内详谈。”
殿内,禁制层层开启,隔绝内外。仅有慕苍澜、刚刚被紧急唤出的云澈,以及辰在场。云澈与辰打量着这位神秘的星语者,心中俱是凛然。他们能感觉到,此女修为深不可测,恐怕不在全盛时期的慕苍澜之下,更透着一股源自亘古知识的浩瀚气息。
“这位便是源初帝君云澈,与时空帝君辰吧?”珈蓝的目光落在云澈和辰身上,语气平和,仿佛早已熟知,“二位之名,近来在万界通识塔的记录中,出现的频率颇高。”
云澈心中一动,抱拳道:“原来是万界通识塔的星语者前辈。晚辈云澈,见过前辈。”辰也随之见礼。
“前辈之称不敢当,知识面前,众生平等。”珈蓝轻轻摇头,随即看向慕苍澜,“澜圣君,六百年前一别,我曾言,当‘归墟之眼’的征兆显现,星辰的轨迹指向命定的变数时,我会再来。如今,时机已至。”
慕苍澜神色一肃:“请阁下明示。”
珈蓝指尖在空中虚点,一道由无数细密符文和星辰光点构成的复杂星图缓缓展开,其中一道晦暗的漩涡正在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不安的气息。
“此乃‘归墟之眼’的初步推演星图。其开启之期,已不足百年。”珈蓝的第一句话,便让慕苍澜三人心头巨震。百年光阴,对凡人漫长,对他们这等存在而言,不过是弹指一瞬。
“归墟之眼,关乎宇宙纪元生灭之秘,内藏超脱之机,亦蕴含寂灭之劫。七国、魔道、乃至域外‘七圣’,其最终目标,皆在于此。”珈蓝继续道,她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将古老的秘辛娓娓道来,“而你们鸿蒙王朝联盟,或者说,源初帝君云澈你,便是这局中,最大的‘变数’。”
云澈眉头微蹙:“因为我身负源初混沌劫?”
“是,亦不全是。”珈蓝看向云澈,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灵魂本源,“源初混沌劫是钥匙,但持钥之人,才是关键。你的成长轨迹,你所牵扯的因果,甚至你体内那缕连混沌都难以彻底磨灭的‘死神’气息,都让你成为了搅动既定命运轨迹的那颗石子。”
她话锋一转,指向星图中几个黯淡的节点:“魔道联盟的‘蚀界计划’,已然启动。此计划并非直接攻伐,而是以寂灭魔龙之力为引,结合毁灭本源,侵蚀宇宙边荒的‘世界胎膜’。一旦胎膜大面积破损,归墟之眼开启时涌出的寂灭洪流将再无制约,首当其冲的,便是如你们这般,无主宰坐镇,无法以自身大道稳固一方宇宙基石的势力。”
慕苍澜脸色骤变。他终于明白,为何魔道近期攻势减缓,原来是在进行如此恶毒的计划!这是要釜底抽薪,在归墟之眼开启前,就彻底断绝他们的生机!
“他们如何能做到侵蚀世界胎膜?”辰沉声问道,时空之道让他对宇宙结构更为敏感,深知世界胎膜的坚韧。
“凭借‘寂灭之心’,以及……叛徒慕枭手中的毁灭精血。”珈蓝的语气依旧平静,却揭露了残酷的真相,“慕枭的混沌帝朝,如今便是‘蚀界计划’的执行者之一,他们正在边荒数个隐秘的坐标,构建侵蚀法阵。”
云澈眼中寒光一闪,慕枭此獠,罪孽滔天!
“阁下告知我等这些,万界通识塔……意欲何为?”慕苍澜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万界通识塔向来绝对中立,只记录,不干预。
珈蓝微微阖眼,随即睁开:“记录历史,亦需历史得以延续。若宇宙在归墟之眼中彻底倾向寂灭,万界通识亦将失去意义。我等不插手争斗,但有权在纪元更迭的节点,为‘可能性’提供必要的‘信息’。此次前来,便是履行六百年前的约定,给予你们知晓部分真相的权利。”
她屈指一弹,三点星光分别没入慕苍澜、云澈和辰的眉心。
“此乃‘蚀界计划’部分已知的边荒坐标,以及关于‘世界胎膜’结构与薄弱点的相关知识。如何利用,是你们的事。”珈蓝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仿佛要融入周围的星光之中,“记住,归墟之眼开启前,主宰之上受‘至尊法旨’约束,难以直接下场,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能否在‘蚀界’中存活,能否在归墟之眼中争得一线生机,皆系于尔等自身。”
话音落下,星语者珈蓝的身影已彻底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那幅缓缓旋转的星图,以及三人脑海中沉甸甸的信息。
大殿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蚀界计划……慕枭……”慕苍澜喃喃自语,拳头缓缓握紧,指节发白。
云澈感受着脑海中那数个遥远的边荒坐标,以及关于世界胎膜的玄奥知识,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体内的混沌之力似乎感应到他的决意,微微震荡,将那缕死亡气息都压制了下去。
“不能坐以待毙。”云澈抬头,看向慕苍澜和辰,“我们必须主动出击,摧毁那些侵蚀法阵!”
辰点了点头:“时空之道,可助我们快速抵达边荒。但坐标分散,魔道必有重兵把守,此行凶险万分。”
“再凶险,也比坐视世界胎膜被毁,等待寂灭洪流降临要强。”云澈语气坚定,“联盟需要休养生息,主力不可轻动。此次,就由我带队,组建一支精锐小队,秘密前往。”
慕苍澜看着云澈,深知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策略。他重重拍了拍云澈的肩膀:“一切小心。联盟……不能再失去你了。”
云澈颔首,目光投向殿外无垠的星空。
风暴将至,而他,将逆流而上,直抵风暴的源头。边荒的死寂之地,即将迎来新的战火。而关于“蚀界计划”与归墟之眼的暗流,也随着星语者的这次到访,在联盟最高层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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