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片刻,抛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致命的一个问题。
“你这么干,把周扒皮和孙伟得罪死了,也等于得罪了他们背后的厂长。”
“你就不怕,他们将来给你下绊子,让你在省城寸步难行吗?”
这个问题,考验的,是李砚秋的眼界和未来的布局。
李砚秋迎着陈老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怕。”
他坦然地承认。
“但我不惧。”
他伸手指了指远处那些高大的家属楼,指了指那些行色匆匆的工人。
“只要我们的油,能让工人们吃得放心。”
“只要我们的面,能让孩子们长得结实。”
“只要我们的工厂,能成为一个标杆,让所有人都看到,不靠贪腐,不靠压榨,一样能把企业做好,甚至做得更好!”
李砚秋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到那个时候,站在我身后的,就不是我一个人,而是机械总厂上万名工人的民心,是省里领导的关注!”
“民心所向,大势所趋!”
“他周扒皮,他背后的厂长,就算想动我,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分量!”
一番话,说得陈老心中激荡,热血沸腾!
他似乎已经看到,一个全新的、充满生机与活力的企业模式,正在这个年轻人的手中孕育而生!
他看着李砚秋,那眼神,从最初的审视,到欣赏,再到此刻的……欣喜不已!
“好!”
陈老再也忍不住,猛地一拍李砚秋的肩膀!
那力道极大,拍得李砚秋的身体都晃了一下。
“好小子!”
“有担当!”
陈老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没有再多问一个字。
因为眼前这个年轻人,已经用他的眼界和格局,给出了最完美的答案!
和李砚秋预想的不同,陈老既没有写条子,也没有给信物。
他只是收回手,重新背在了身后。
他看着李砚秋,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地说道。
“你明天上午,只管去厂里等着。”
他顿了顿。
“我,会打一个电话。”
第二天,机械总厂副厂长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周扒皮翘着二郎腿,肥硕的身体陷在宽大的皮椅里,一脸惬意。
他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的小舅子,孙伟。
孙伟站在办公桌前,眉飞色舞,声音压得极低。
“姐夫,你是不知道,食堂那帮臭工人,给啥吃啥,跟喂猪一样!”
“我上个星期,光是从买烂菜叶子上省下来的钱,就有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在周扒皮面前晃了晃,脸上的贪婪毫不掩饰。
周扒皮满意地点了点头,从桌上拿起一根中华烟,慢悠悠地点上。
“干得不错。”
他吐出一口浓烟,眯着眼。
“这事要办得干净,别留下什么尾巴。”
“放心吧姐夫!”
孙伟把胸脯拍得“嘭嘭”响。
“我找的都是信得过的人,账目做得天衣无缝,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那帮臭烘烘的工人,就算吃出了毛病,也只会以为是自己命贱,还能闹翻天不成?”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对工人的蔑视,和对金钱的无尽贪婪。
办公室里,响起一阵心照不宣的、令人作呕的笑声。
就在这时。
“铃铃铃——!”
一阵刺耳的铃声,毫无征兆地划破了办公室里的污浊空气!
声音的来源,是办公桌上那台极少响起、覆盖着红布的保密电话!
那声音,狠狠扎进两人的耳膜!
周扒皮浑身的肥肉猛地一颤,吓得差点从椅子上直接滚下来!
孙伟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整个人噤若寒蝉!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那台电话,连接的是省委!是天!
它为什么会响?!
周扒皮的脸色,在短短几秒内,由红转白,由白转青。
冷汗,从他油腻的额头渗出,顺着脸颊滑落。
电话铃声依旧在执着地、催命般地响着。
一声,又一声。
周扒皮哆嗦着,伸出手。
那只平时签字批条、拿捏下属生杀大权的手,此刻抖个不停。
他试了几次,才终于抓起了那冰冷的话筒。
“喂……喂?”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
死寂过后,一个平静无波,却带着千钧之力的声音,缓缓传来。
“我是陈国栋。”
轰!
这五个字,让周扒皮如遭雷击!
陈……陈国栋!
陈老?!
周扒皮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只觉得只觉得一阵寒意从心底升起,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几乎要被冻结!
他握着话筒的手一软,话筒“啪”地一声掉在桌上,又被他手忙脚乱地抓了起来。
“陈……陈老……”
他想说些什么,喉咙里却哽住了,一个完整的字都吐不出来。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后背的衬衫,紧紧地贴在肥肉上,冰冷刺骨。
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平静。
“你们厂生产的‘铁牛’牌农机,最近的生产情况怎么样?”
“啊?哦……生……生产情况……”
周扒皮的大脑一片空白,语无伦次地想要解释。
陈老的声音,却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用一种极其随意的口吻,“顺便”提了一句。
“对了,最近省里很关注一个叫李家村的地方。”
“听说,有个叫李砚秋的优秀青年,正带着村里搞发展,很不错。”
李砚秋!
这三个字,让周扒皮的心猛地一沉!
他瞬间想起了小舅子孙伟前几天还在跟他抱怨,说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想把粮油卖进厂里,被他给打发了!
原来……原来是他!
周扒皮只觉得眼前一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陈老!我……我们厂……”
“为人民服务,是你们的本分。”
陈老根本没兴趣听他的辩解,直接打断。
“办好它。”
说完,电话那头,传来“咔哒”一声。
紧接着,是“嘟……嘟……嘟……”的忙音。
那单调的忙音,在周扒皮的耳朵里,不啻于敲响的丧钟!
他整个人,瘫软在了皮椅上。
脸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孙伟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他看着姐夫那副丢了魂的模样,心里一阵阵发毛。
“姐……姐夫?出……出什么事了?”
周扒皮没有回答。
他瘫在椅子上,足足过了一分钟。
突然!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那张肥脸上,写满了恐惧和愤怒!
他一个箭步冲到孙伟面前!
“啪!”
一声响亮的耳光!
周扒皮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巴掌狠狠抽在了孙伟的脸上!
孙伟被打得原地转了半圈,半边脸迅速红肿起来,嘴角渗出了血丝。
他捂着脸,彻底懵了。
“姐夫……你……”
“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周扒皮一把揪住孙伟的衣领,歇斯底里地咆哮!
唾沫星子喷了孙伟一脸!
“我操你妈的!你到底给老子惹了哪路神仙!”
保卫科,副队长办公室。
郭振正眉飞色舞地跟李砚秋吹嘘着厂里的趣闻。
李砚秋端着茶杯,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安静地听着。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紧接着,办公室的门被人猛地推开。
一个戴着眼镜,穿着干部服的青年,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
是副厂长秘书。
他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煞白,上气不接下气。
“郭……郭队长……”
秘书的目光在办公室里飞快地扫过,当他看到悠然喝茶的李砚秋时,眼睛瞬间一亮!
那眼神里充满了急切的希望!
他再也顾不上跟郭振打招呼,一个箭步冲到李砚秋面前。
他弯下腰,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小心翼翼地说道。
“请……请问,您是李砚秋同志吗?”
郭振愣住了。
李砚秋也放下了茶杯,眉头微挑。
他点了点头。
“我是。”
得到肯定的答复,秘书差点喜极而泣!
他猛地一躬身,那姿态,极为恭敬。
“李砚秋同志!我们周副厂长,有请!”
那个“请”字,他咬得极重,充满了敬畏。
“想请您……去他办公室一叙!”
郭振彻底看傻了。
周扒皮那个活阎王的秘书,什么时候对人这么客气过?
还是对一个乡下来的年轻人?
在秘书近乎“护送”的带领下,李砚秋再次来到了那间他昨天连门都进不去的副厂长办公室。
办公室里,烟味已经散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郁的茶香。
曾经高不可攀的周扒皮,此刻正满脸堆笑地站在门口,亲自迎接。
“哎呀!李砚秋同志!欢迎!欢迎啊!”
他看到李砚秋,立刻伸出双手,紧紧地握了上去,热情得判若两人。
李砚秋看着他那张谄媚到扭曲的脸,心中冷笑。
他不动声色地抽回手。
“周副厂长,你找我?”
“对对对!李同志,快请进!快请坐!”
周扒皮点头哈腰,亲自给李砚秋拉开椅子,又亲手端上一杯热气腾腾的极品龙井。
那副卑躬屈膝的模样,让跟在后面的郭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周扒皮搓着手,脸上挤出讨好的笑容。
“李同志,真是年轻有为,国家的栋梁啊!”
“我听说,你们李家村正在搞新农村建设,想要办加工坊?”
他猛地一拍大腿,一脸的正气凛然。
“这是大好事啊!我们机械总厂,作为国家重点企业,必须大力支持!”
他转过头,对着站在一旁,脸肿得老高的孙伟,厉声喝道。
“你!”
“立刻去仓库!特批两台!不!是三台最新款的‘铁牛’牌设备给李家村!”
“告诉他们,这是我们厂,对新农村建设的一点心意!”
周扒皮极尽谄媚,姿态放得极低。
他亲自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浓茶,腰弯得几乎要折断,脸上那谄媚的笑容,将肥肉挤成了一团。
“李同志,您看,这事闹的,都是误会!天大的误会!”
他把茶杯小心翼翼地放在李砚秋面前的桌上,那动作小心翼翼,极为郑重。
孙伟站在一旁,屁都不敢放一个。
他半边脸高高肿起,青紫一片,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低着头,连看李砚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郭振站在旁边,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他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剧烈的疼痛告诉他,眼前这一切,不是梦。
昨天还高高在上,用鼻孔看人的周扒皮,今天就跟换了个人似的,点头哈腰,卑微至极。
他对李砚秋的敬畏,在这一刻,敬畏到了极点!
这哪里是下乡的知青?这分明是微服私访的通天大人物啊!
周扒皮搓着手,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李同志,我听说,你们李家村正在搞新农村建设,想要办加工坊?”
他猛地一拍大腿,一脸的正气凛然。
“这是大好事啊!我们机械总厂,作为国家重点企业,必须大力支持!”
他转过头,对着脸肿如猪头的孙伟,厉声喝道。
“你!”
“立刻去仓库!特批两台!不!是三台最新款的‘铁牛’牌设备,‘赠送’给李家村!”
周扒皮加重了“赠送”两个字的读音,生怕李砚秋听不清楚。
“告诉他们,这是我们厂,对兄弟单位建设的一点心意!”
孙伟浑身一个激灵,哪敢有半个不字,连滚带爬地就想往外跑。
“等等。”
李砚秋的声音不急不缓,却让孙伟的脚步瞬间定在了原地。
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李砚秋身上。
李砚秋故作为难地皱起了眉头。
“周副厂长,您的心意,我们李家村心领了。”
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苦涩。
“但这机器……我们恐怕要不起啊。”
周扒皮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李同志,您这是什么话!这是我们厂白送的!不要一分钱!”
李砚秋摇了摇头,神情愈发“为难”。
“周副厂长,您有所不知。”
“我们村穷,叮当响,这是其一。”
他伸出手指,缓缓说道。
“更重要的是,这三台‘铁牛’可是大家伙,加起来得有好几吨重吧?”
“从省城到我们李家村,几百里山路,路况又不好。”
“光靠我们村里那几辆牛车,还有那些泥腿子的人力,别说把机器运回去了,恐怕连厂门口都挪不出去。”
李砚秋的话,让周扒皮火热的心头顿时凉了半截。
他把这个天大的难题,轻飘飘地,又踢了回去。
郭振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又佩服得五体投地。
高!
实在是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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