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顾家老宅返回市区的路上,暮色四合,华灯初上。车厢内比来时更加安静,却不再是令人忐忑的沉默,而是一种饱含理解与温存的静谧。
许念靠在椅背上,目光望着窗外流淌的城市光影,脑海中却不断回放着老宅琴房里那张旧照片——年幼的顾言深依偎在父母身边,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尚存着未被命运冰封的微光。她终于触碰到了他内心那片被严密守护的荒原,窥见了那场改变他命运的、早来的风雪。
她悄悄侧过头,看向驾驶座上的男人。他专注地开着车,侧脸线条在明明灭灭的光影中显得柔和了些许,紧抿的唇角也不再是往日那般全然冷硬。那只曾在琴房里紧紧握住她的手,此刻正沉稳地搭在方向盘上。
她没有出言安慰,也没有刻意提及。她知道,有些伤痕,需要的是无声的陪伴和理解,而非言语的触碰。她只是静静地,将自己的存在,化作他身边一缕温暖的空气。
在一个红灯前,顾言深缓缓停下车。他没有转头,目光依旧看着前方,却忽然伸出了右手,越过中控台,精准地找到了她放在腿上的手,轻轻握住。
他的掌心温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却又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轻柔,仿佛在确认她的存在,也像是在汲取她方才给予他的那份无声的力量。
许念的心瞬间软成一汪春水。她翻转手腕,与他十指自然交缠,指尖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一个微小而亲昵的回应。
绿灯亮起,他收回手,重新握住方向盘,动作流畅自然。车子继续前行,两人依旧无言,但某种坚冰彻底消融、暖流肆意交融的感觉,却充斥在车厢的每一个角落。
翌日清晨,许念走进餐厅时,顾言深已经坐在那里。晨光中,他穿着简单的灰色羊绒衫,少了几分商场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闲适。他面前摊开着一份文件,手边放着咖啡,听到她的脚步声,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没有刻意的寒暄,也没有了最初那种公式化的打量。他的目光在她脸上自然停留,像是晨起时最寻常不过的确认,眼神里带着一种经过昨夜沉淀后的、更深沉的温和。
“早。”许念微笑着在他对面坐下。
“早。”他合上文件,将手边一杯温度刚好的牛奶往她的方向推了近半尺,“今天有什么安排?”
这看似随意的问话,却不再是出于“契约”范围内必要的了解,而是真正融入彼此生活的开始。
“工坊那边,收藏家协会介绍的展览顾问工作要开始做前期方案了。”许念接过牛奶,小口喝着,语气轻快,“下午约了林薇,她吵着要听……老宅之行的细节。”说到后面,她脸颊微赧。
顾言深闻言,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没有追问,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然后将手边另一碟刚刚被佣人端上来的、晶莹剔透的虾饺,换到了离她更近的位置。那是她上次在澜亭苑时,多动了一次筷子的点心。
许念看着那碟突然出现在自己手边的虾饺,心头暖意弥漫。他记得她所有的细微偏好,并将这些照顾,变成了清晨餐桌上,一种无需言说的“惯例”。
上午,许念在工坊里埋头撰写展览修复方案时,接到了顾言深特助李明的电话。
“许小姐,顾总让我联系您。关于您方案里提到的,需要借调博物馆库房那套清代‘八破图’真迹作为修复参考和展览核心展品的事,已经沟通好了。博物馆方面下午会派人送来相关的高清扫描文件和部分允许出库的辅助资料。”
许念握着电话,一时有些愣怔。那套“八破图”是国家级文物,借调程序极其繁琐复杂,她原本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写在方案里,没想到他竟不声不响地就帮她打通了关节。
“另外,”李明继续公事公办地传达,“顾总说,如果您在方案中遇到任何关于展览商业运营、保险或法律风险方面的专业问题,可以随时联系法务部和市场部的负责人,这是他们的直接联系方式。”紧接着,一串名单和电话发到了她的手机上。
这不是居高临下的帮助,而是真正站在她的立场,为她扫清障碍,提供她所需要的、却可能并不擅长的专业支持。他尊重她的事业,并以他的方式,为她铺就更顺畅的道路。
“替我……谢谢他。”许念轻声说,心中充满了被理解的感动。
然而,接近中午时,一点不和谐的音符打破了工坊的宁静。之前那个被顾言深警告过的李小姐,竟然带着两个朋友,以一种“参观”的名义来到了工坊。她们并没有直接挑衅,只是在一旁指指点点,声音不大不小地议论着:
“啧,就这么个小地方,真不知道言深哥看上她什么?”
“估计就是图个新鲜吧,这种搞老古董的,能有什么情趣?”
“听说她能拿到收藏家协会的项目,还不是靠顾总的面子……”
那些话语像细小的针,试图刺破许念因顾言深的支持而建立起来的信心。她握着修复笔的手紧了紧,正要起身,工坊的门再次被推开。
是顾言深的另一位助理,一位干练的年轻女性,她手里提着澜亭苑标志性的食盒,径直走到许念面前,声音清晰,足以让那几位“参观者”听清:
“许小姐,顾总吩咐给您送的午餐。顾总还说,让您安心工作,无关人等和无关的闲话,不必理会,他会处理。”
她说着,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那三位顿时脸色尴尬的千金小姐。
许念瞬间明白了。他不仅为她提供事业上的支持,更在她可能受到骚扰时,及时地、有力地宣示着他的维护。他甚至预判到了可能会有麻烦,提前安排了人过来。
那三位李小姐的朋友见状,脸色一阵青白,悻悻地找了个借口,迅速离开了。
下午,在常去的咖啡馆,许念被林薇“严刑逼供”。
“快!从实招来!见家长怎么样?他妈妈好不好相处?有没有给你传说中的黑卡或者传家宝?”林薇眼睛发光,连珠炮似地发问。
许念哭笑不得,将见面的过程简单说了一遍,略去了琴房和旧照那段过于私密的触动。
“就这?这么平静?”林薇有些失望,但随即又抓住重点,“不过,他带你去他小时候的地方,这本身就不寻常啊!这说明他已经对你完全不设防了!”
她吸了一口果汁,凑近许念,压低声音:“说真的,念念,你们现在……到底到什么程度了?牵手?拥抱?接吻了没有?”
许念的脸一下子红透了,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车上紧握的手,舞池中贴近的距离,还有他无数次落在她身上、那越来越难以解读的深邃目光。
“就……还好。”她含糊其辞,端起咖啡掩饰心跳。
“看你这样子,绝对不止‘还好’!”林薇一副了然的样子,感叹道,“我现在算是看明白了,顾言深这种人,要么不动心,一旦动心,那就是绝对的攻城略地,全方位占领。你看,他现在不仅人是你的,资源是你的,连帮你扫清烂桃花都这么及时高效!这哪是合约夫妻,这分明是蓄谋已久的真爱啊!”
林薇的话,像最后一块拼图,咔哒一声,嵌入了许念的心底。蓄谋已久或许谈不上,但“真爱”这两个字,却重重地敲在了她的心坎上。
回想这短短几个月,从冰冷的契约开始,到如今无微不至的关怀与维护,他正用他独有的、沉默却有力的方式,一步步将她纳入他的生命,给予她名分、认可、支持,以及那份越来越无法掩饰的、独特的情感。
晚上,顾言深回到别墅,两人一起用餐。席间,许念主动提起了工坊的事情。
“今天,谢谢你的午餐,还有……李助理。”她看着他,眼神清澈而温暖。
顾言深夹菜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她,语气平淡:“分内事。”
又是这三个字。但此刻听在许念耳中,却有了截然不同的含义。这不再仅仅是契约的责任,而是源于内心认可的、理所当然的担当。
她看着他,忽然鼓起勇气,轻声问:“下周五,我的方案初稿会有一个内部讨论会,在工坊……你,有时间来看看吗?”
这不是一个需要他出面镇场的请求,而是她真正地想让他参与她的工作,分享她努力的成果,让他看到她在他支持之外,独自闪耀的光芒。
顾言深显然有些意外,深邃的眸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一种更深沉的柔和。他几乎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好,我会安排时间。”
没有追问细节,没有权衡利弊,只是因为她邀请,他便答应。
许念的脸上,绽开了一个如释重负又充满喜悦的笑容。暖光渐融,冰霜已逝。他们正在一步步,从两个独立的个体,真正地,走向彼此交织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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